骑到厂门口时，温婉的思绪已经转了好几个弯。
雨后的路面还湿漉漉的，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淡淡的水痕。她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，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两圈，最后还是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转身朝车间办公室走去。
老郑正好在。
“这么快就回来了？”老郑抬起头，看见是她，眼神里有些意外，“都问了些什么？”
温婉把门关上，压低声音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当听到“李大海”和“王建国”这两个名字时，老郑的脸色明显变了。
“这事儿大了。”老郑站起身，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，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温婉老实地说，“所以来找您商量。”
老郑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想过没有，就算有证据，你直接交上去，能有什么用？”
“总得试试。”
“试？”老郑哼了一声，“你知道他们背后站着谁？这种事儿，不是你一个普通工人能撼动的。”
温婉沉默了一下：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先别冲动。”老郑重新坐下，“你先回去好好准备比赛，把真本事亮出来。只要你拿了第一，就算有人想动手脚，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“万一我拿不了第一呢？”
“那就让他们得逞？”老郑瞪着她，“女娃娃，你技术怎么样，自己心里没数？就算有人做手脚，只要你足够强，他们想压也压不住。”
温婉被他这么一说，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。她点了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，”老郑突然想起什么，“那个赵德明靠谱吗？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红星厂的人？”
“应该不会。”温婉想了想，“他是陈局长介绍的，而且能把上次操作的记录给我，说明确实是看不惯这种做法。”
老郑嗯了一声：“那就好。你先回去休息，明天照常训练。有什么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你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，温婉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去了车间。傍晚的车间没什么人，只有几台机器还在运转，发出嗡嗡的声音。她站在37号车床前，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机器外壳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前世，她就是在这台机器上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，最后却落得个被优化的下场。这一世，她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温婉像换了个人似的，每天最早来车间，最晚走。方旭东看不下去，中午专门给她送饭来。
“你这样不行，身体会垮的。”方旭东把饭盒放在她面前，里面是热腾腾的米饭和两个菜，“多少吃点。”
温婉抬起头，脸上还有汗珠：“谢谢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方旭东在她旁边坐下，“我听说老郑找你谈话了？”
“嗯。”温婉拿起筷子，“他把情况跟我说了，让我先好好比赛。”
“你怎么想的？”
温婉扒了一口饭，含糊地说：“还能怎么想？练呗。既然有人想玩阴的，那我就让他们看看，什么叫真本事。”
方旭东看着她，突然笑了：“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。”
“厉害什么？”温婉看了他一眼，“都被逼到这份上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被逼，”方旭东认真地说，“是因为你本来就是这种人。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永远不会被困难打倒。”
温婉愣了一下，然后垂下眼睛，没有说话。她心里清楚，自己不是天生就这么坚强。前世那些年的磋磨，早就把她的棱角磨平了。若不是重活一次，她可能还是那个唯唯诺诺、任人欺负的小女工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她这条命是捡来的，什么都不怕。
比赛前一天晚上，温婉没有继续练习，而是早早回了家。方旭东不放心，跟着一起来了。
天空阴沉沉的，看不见月亮，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里闪烁。温婉坐在窗前，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。方旭东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紧张吗？”他问。
温婉摇摇头：“不紧张。我已经准备好了。不管结果如何，我都不会后悔。”
方旭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骄傲。这就是他爱的女人，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永远不会被困难打倒。
“你放心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不管明天发生什么，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温婉转过头，冲他笑了笑：“我知道。”
窗外的星星闪烁了几下，仿佛在回应她的话。明天，将是决定命运的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