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过天晴，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清新的气息。
温婉骑着自行车，按照周局长给的地址一路打听。纸条上写着“纺织局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”，离周局长家不算远，骑自行车大约二十分钟。
她赶到的时候，家属院的大门刚打开。这是那种老式的单位家属院，七八十年代的建筑，红砖墙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。门卫室里有个老大爷正在打盹，温婉没惊动他，直接骑着车进去了。
三号楼在院子最里面，是一栋五层的筒子楼。楼道里有点暗，温婉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，到了二层西户，停下来敲门。
“谁呀？”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您好，我找陈局长。”温婉提高声音，“市纺织局退休的陈局长。”
门开了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门口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头发花白，但精神矍铄。他上下打量了温婉一眼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你是？”
“您好，我是青山纺织厂的工人，叫温婉。”温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“是郑德明主任告诉我您的地址。”
“郑德明？”陈局长想了想，“老郑的人？”
“对。他说您以前是市纺织局的领导，这次比赛的事，您可能知道一些内情。”
陈局长的脸色变了变。他回头看了看屋里，然后转向温婉：“进来说吧。”
这是一间两居室的老房子，客厅不大，但收拾得很整洁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，书架上摆满了书和文件夹。陈局长让温婉在沙发上坐下，给她倒了杯茶。
“女娃娃，你来找我所为何事？”陈局长在她对面坐下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。
温婉深吸一口气：“我想问一下，这次市里的纺织技术比赛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？”
陈局长的手顿了顿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红星纺织厂，”温婉压低声音，“我听说他们买通了评委，这次比赛志在必得。”
陈局长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温婉以为他不会回答。然后他放下茶杯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女娃娃，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温婉没有透露方旭东的名字，“我只想知道，这是真的吗？”
“是真的又怎么样？”陈局长看着她，眼神有些复杂，“没有证据，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？”
“所以我来找您。”温婉向前倾了倾身体，“我想知道他们到底买通了哪些人，做到什么程度。只要有一点线索，我就能往下查。”
陈局长又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身，走到窗边背对着她：“女娃娃，不是我不肯帮你。这事儿水太深，一个弄不好，会把你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温婉说得很坚定，“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，什么都不怕。”
陈局长转过身，看着她坚定的眼神，突然笑了：“有意思，多少年没人跟我这么说过话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写了几个字递给温婉：“这是我的一个老部下，现在在市纪委工作。你把这封信交给他，剩下的事情他会帮你查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查不查得出来，能查出多少，我不敢保证。”
温婉接过纸条，郑重地点点头：“谢谢您，陈局长。”
“去吧。”陈局长挥挥手，“女娃娃，祝你好运。”
从陈局长家出来，温婉骑着自行车往回走，心里沉甸甸的。天气阴沉沉的，眼看就要下雨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，嘴角露出一丝苦笑。这天气，还真是应景。
不过没关系，就算下雨又怎么样？她既然决定了要查下去，就不会轻易放弃。前世她就是因为太懦弱，太会忍，才会落到那个下场。这一世，她要为自己活一次，也要为那些和她一样被压迫的人活一次。
骑着自行车穿过长长的街道，温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。
雨终于落了下来，先是细细密密的雨丝，然后越来越大，打在路面上发出噼啪的声音。温婉骑着车在雨中穿行，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，但她顾不上这些，心里还在想着陈局长说的话。
“市纪委的老部下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脑海中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。
按照纸条上的地址，那个人应该住在城东的一个小区里。温婉记得那个地方，离纺织厂大概有七八里路，是新建的商品房小区，能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。
“不管那么多了，先去看看再说。”她一咬牙，加快了蹬车的速度。
雨越下越大，温婉全身都湿透了，但她浑然不觉。骑了大概四十分钟，她终于到了纸条上写的地方——城东花园小区。
这是一个新建的住宅区，一栋栋楼房整齐排列，环境很不错。温婉把自行车停在门口，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，然后走进小区。
按照地址，她找到了六号楼二单元。站在门口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敲响了房门。
“谁呀？”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。
“您好，我是……”温婉刚要开口，门突然打开了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，穿着居家服，戴着眼镜，看起来文质彬彬。他上下打量了温婉一眼，眉头微微皱起：“你是？”
“您好，我叫温婉，是青山纺织厂的工人。”温婉说着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，“这是陈局长让我交给您的。”
男人接过信，打开仔细看了一遍，然后抬起头，眼神变得有些复杂：“你是来调查比赛做弊的事？”
“是。”温婉点点头，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男人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侧身让开：“进来吧。”
这是一间三居室的房子，装修得很精致。男人让温婉在客厅坐下，给她倒了杯热茶。
“我叫赵德明，”男人在她对面坐下，“市纺织局的技术顾问。这次比赛的技术方面，由我负责统筹。”
温婉心中一喜：“赵顾问，这次比赛……”
“先别急，”赵德明摆摆手，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实际上，这次比赛确实有问题。红星纺织厂的人买通了裁判组，想让他们厂的选手夺冠。”
温婉握紧拳头：“真的？那他们买通了哪些人？”
赵德明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真的想知道？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温婉坚定地说，“就算再难，我也要查清楚。”
赵德明点点头：“好吧，我告诉你。这次比赛，红星厂买通了裁判组的两个主要成员，一个是裁判长李大海，一个是副裁判长王建国。他们答应在评分时偏袒红星厂的选手。”
温婉记下这两个名字，又问：“那有没有什么证据？”
“有，”赵德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，“这是他们上次操作的记录，我偷偷保存下来的。你拿去吧。”
温婉接过文件，手微微有些颤抖。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，更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多有用的信息。
“谢谢您，赵顾问。”她站起身来，真诚地说。
“别客气，”赵德明摆摆手，“我也看不惯这种做法。只是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，希望你能把这事儿闹大，让那些搞歪门邪道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。”
从赵德明家出来，雨已经停了，天边露出了一道彩虹。温婉骑着自行车往回走，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。
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，不仅得到了关键证据，还知道了具体的人名。看来这场比赛确实存在黑幕，而她现在手里掌握的证据，足以揭穿这个阴谋。
不过她也清楚，光有证据还不够。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，把这些证据公布出去，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。而这个时机，就是即将到来的比赛。
嘴角露出一丝冷笑，温婉在心里暗暗发誓：既然你们想玩阴的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这一次，她要用自己的方式，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