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比温婉想象的传得更快。
才过中午,车间里已经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温婉正在37号车床旁调试设备,隐约听见几个女工在小声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市里比赛的名额给了温婉。”
“真的假的?她才多大资历?”
“可不嘛,据说周师傅那边意见大着呢。”
温婉手指顿了顿,继续摆弄着齿轮。这种话她听多了,前世在车间里,什么难听的话没经历过。她没往心里去,只想着赶紧把手里的活干完。
但事情显然没那么容易过去。
傍晚时分,温婉从车间出来准备回家,在厂区花园旁边被刘秀英拦住了。
“你听说没有?”刘秀英压低声音,眉头皱成一团,“二车间的周师傅在车间里发飙呢,说凭什么是她去参赛,他参加过的比赛比她吃过的盐都多。”
温婉愣了一下:“周师傅……二车间那个?”
“就是那个,干了二十多年,技术确实有两下子。”刘秀英叹了口气,“年轻人,别往心里去。这事儿厂领导定的,他有气也撒不到你头上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温婉笑了笑,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爱说什么说吧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。她想起前世自己就是因为太在意别人的看法,才会活得那么憋屈。这一世,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走出厂门,方旭东已经在自行车旁等她了。
“怎么样?今天累不累?”他递过来一个油纸包,“给你带了食堂的豆沙饼,你爱吃的那家。”
温婉接过饼,心里暖了一下。但想到白天的事,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告诉方旭东。这种小事她自己能处理,没必要让他跟着操心。
回到家吃完饭,温婉坐在床边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参赛通知。纸张已经被她折得有些皱巴了,她小心翼翼地展开,平铺在枕头底下。
“怎么了?还不睡?”方旭东从背后抱住她。
“睡不着。”温婉翻了个身,面对着他,“你说,我要是比砸了怎么办?”
“比砸了就比砸了呗。”方旭东捏了捏她的鼻子,“你又不是为了别人比的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温婉知道没那么简单。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,说明厂里有多少人在盯着这个名额。她代表的不只是自己,还有整个厂子的面子。
如果比好了,以后在厂里说话就有分量;如果比砸了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“行了,别想太多。”方旭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“早点睡,明天还要上班呢。”
温婉闭上眼睛,但脑子里乱糟糟的,根本睡不着。周师傅那张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,还有那些议论的话,一遍遍重复着。
“凭什么是她?”
是啊,凭什么呢?她才二十多岁,虽然技术是自己两辈子练出来的,但在别人眼里,她就是一个刚结婚的小媳妇,凭什么代表厂子去比赛?
但转念一想,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。前世她就是因为太在乎别人的看法,才会一直藏着掖着,最后还不是一样被推上名单?
这一世,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既然有人不服,那她就做到让他们服气。
第二天一早,温婉比平时提前了十分钟到车间。天刚蒙蒙亮,车间里只有几个值夜班的老师傅在收拾工具。她刚走到37号车床旁边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温婉。”
她回过头,看见周师傅站在身后。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,身材魁梧,国字脸,浓眉下是一双不太友好的眼睛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左口袋里别着一支圆珠笔——这是他当班组长的标志。
“周师傅。”温婉礼貌地点点头。
周师傅看了她一眼,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别以为拿了个名额就了不起,比赛场上见真章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。
温婉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间尽头。旁边几个女工投来好奇的目光,但她只是抿了抿嘴,什么都没说。
她知道,这场风波没那么容易平息。
早上的阳光透过车间高窗斜射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温婉坐到车床前,习惯性地用手摸了摸耳垂——这是她紧张时的动作。
方旭东从技术科那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沓资料:“婉儿,这个给你。”
“什么?”温婉接过一看,是历届市里技能大赛的试题汇编。
“我托人从别的厂借的。”方旭东笑了笑,“看看有没有用。”
温婉翻开第一页,眼睛亮了一下。前世她参加过不少技术比武,但这种正规大赛的题目还真没接触过。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操作要点和注意事项,有些还是手写的蝇头小楷。
“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她抬头看他。
“有个同学在别的厂当技术员,他们去年派人参加过。”方旭东弯下腰,压低声音,“据说这次比赛的裁判长是省里来的专家,评分标准特别严。你好好准备,别紧张。”
温婉点点头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这家伙,总是默默地为她做事。
“那我先去忙了。”方旭东直起身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她,“对了,今天下班等我,一起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温婉应了一声,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她低头翻看资料,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。
“温婉。”
回头一看,是孙大庆。他手里拿着一把扳手,脸上有些犹豫的表情。
“孙师傅,有事?”温婉站起来。
“也没啥。”孙大庆走过来,眼神往旁边飘了飘,“那个……我听说周师傅早上找你了?”
“嗯。”温婉点点头,不明白他想说什么。
“他那人就这样,别往心里去。”孙大庆挠挠头,“其实说实话,一开始我也有点不服气。但后来想想,你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,也不是走后门来的。”
温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。在她的印象里,孙大庆一直是个心高气傲的人,很少会主动跟她说这些。
“谢谢孙师傅。”她真诚地说。
“别客气。”孙大庆摆摆手,“那个……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说。虽然我技术不如你,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,背影看起来有些笨拙。温婉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看来不服气的不仅周师傅一个,只是有人选择说出来,有人选择闷在心里。
不过没关系,时间会证明一切。
她重新坐回车床前,翻开那本资料,开始认真地看起来。阳光渐渐升高,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,映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
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,她要用实力让那些质疑的人闭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