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，在卧室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。温婉睁开眼，发现身边已经空了，方旭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。
她伸了个懒腰，身体还有些酸痛。昨晚的生日蛋糕吃得有点多，这会儿肚子有点撑。窗外传来工厂方向机器的轰鸣声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“起来了？”方旭东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端着两个碗，“快来吃早饭，我煮了粥。”
温婉应了一声，起身穿衣服。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红润，眼角带着笑意。她伸手摸了摸耳垂，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，改不掉也不想改。
吃完早饭，方旭东骑自行车送她到厂门口。路上遇到不少同事，大家都知道他们刚结婚，纷纷打着招呼。温婉坐在后座上，手扶着方旭东的腰，心里踏实得很。
“晚上早点回来。”方旭东在厂门口停下，“妈说今晚包饺子，让你回去吃。”
“嗯，知道了。”温婉点点头，目送他骑车离开，这才转身往车间走。
三月的早晨还有几分寒意，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温婉沿着厂区小路往前走，路边的梧桐树抽出新芽，一切都生机勃勃的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混合着棉絮和机油的味道，这是她最熟悉的气味。
刚走到车间门口，背后有人叫她。
“温婉！”
她回头，看到老郑从办公楼方向走来，背着手，眉头微微皱着。郑德明今年五十四岁，在车间主任的位置上干了十多年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，但今天表情有些严肃。
“郑主任，早。”温婉停下脚步，“有事找我？”
“来一下办公室，跟你说点事。”老郑的语气很简短，说完转身就走。
温婉愣了一下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上次老郑用这种语气找她，还是省城培训的事。这次又是什么？她来不及细想，快步跟上去。
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个车间的负责人，温婉进去时，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这些人有的是来开会，有的分明是专门等着她。那种眼神让她有些不自在，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。
“坐吧。”老郑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。
温婉坐下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，但心跳还是加快了。前世在工厂里待了二十年，她太清楚这种阵仗意味着什么——不是好事，就是更不好的事。
老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她面前：“是这样的，市里要举办一个纺织行业技能大赛，每个厂派代表参加。”
温婉低头看着文件，标题是“关于举办1997年全市纺织行业技能大赛的通知”。她的目光匆匆扫过比赛时间、参赛要求、奖项设置，最后停在“参赛代表”几个字上。
“厂领导研究决定，让你代表我们厂参赛。”老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这是荣誉，也是责任。”
“我？”温婉抬起头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“郑主任，我刚回来不久，这个机会是不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就被老郑打断了：“就是觉得你合适。你的技术在省城培训后又精进了，我们都看在眼里。这个机会别人想要还要不到呢。”
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车间主任纷纷点头，有人甚至露出羡慕的表情。但温婉知道，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市级比赛，意味着全市的纺织厂都会参加，高手如云。她虽然对自己有信心，但毕竟重生以来还从来没在正式比赛中露过面。
“好好准备。”老郑站起身，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，“这次比赛全市的纺织厂都会参加，是个露脸的好机会。拿到了名次，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。”
温婉拿着通知走出办公室，阳光照在纸上，晃得她眼睛有些发花。她站在走廊里，看着手里的文件发呆。
前世自己从来没有参加过什么比赛。每次有什么技术比武、岗位练兵，名单上都是那些资历老的人。年轻工人连报名资格都没有，更别说出场了。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规矩，是命。
而现在，命运似乎在朝她微笑。
“温婉！”刘秀英从车间里探出头，“站那儿发什么呆呢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温婉把通知折起来，塞进口袋里，“刘姨，早上的产量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，比昨天强。”刘秀英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“你脸色不太对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真的没事。”温婉笑了笑，“就是刚接了个任务，得准备比赛。”
“比赛？啥比赛？”刘秀英眼睛一亮，“市级那个？我听说了，全市比试，可热闹了。哎，你要去？”
温婉点点头：“厂领导定的。”
“那敢情好！”刘秀英高兴地拍了拍手，“这回咱们厂可算有人出头了。温婉，你可得好好准备，给咱车间争口气！”
“我尽量。”温婉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，“刘姨，我先回去了，还有一堆事呢。”
回到车间，温婉坐在自己的工位上，盯着手里的通知发呆。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软了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市级比赛。前世她只在宣传栏上看到过这类消息，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。而现在，她要代表厂里参赛了。
这意味着什么，她很清楚。这不仅是荣誉，更是挑战。如果比好了，以后在厂里说话就有分量；如果比砸了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但另一方面，她心里隐隐有些兴奋。这种感觉就像前世第一次独立完成一台织机的维修一样——紧张，但更多的是期待。
她想起昨晚许的愿。“我希望，我们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。”
现在看来，幸福不是终点，而是新的起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