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沫夜号的海莉火急火燎地前往谢培然所在的病房内,她顺利地拿到了海石,在那个男人需要帮助的时刻,她终于可以帮他一把,现在,她只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培然,想到这里,这个女雇佣军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。
病房的门“刷 —— ”的一下被打开,房内灯光很暗,几近漆黑一片,在那黑暗中,谢培然成了唯一的光点,海莉走进去,看到他正坐在病床上,身上续命的仪器被撤掉了,只留有一个小型的呼吸机在身旁,他的脸色仍旧不好看,但背部挺得笔直--谢培然像个完美的雕塑等待着她的到来。
大门合上,海莉缓缓坐到了他的身旁,她的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谢培然侧眸看着她,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把海石给我。”
海莉完全没料到他开口竟会说出这样的话,谢培然的语气冰冷,没有任何感情。
她怔了怔,将一直捏在手心里的海石交给他,那颗晶莹剔透的石头,散发着幽幽的绿光,谢培然看着它,眼神明灭不定,和他的那颗不太一样,这个是已经完全成型的石头,和海石树一样,比他得到的那个更大,也更有力量。它们在那绿色的光芒中伸展着自己的枝叶,脉络分明,红色的树叶透着一抹蓝色,三种光束合在一起,构成了一副绝美的景象。
那,就是海莉在海石树下找到了的另一颗海石树的种子,除了苏沫没人知道,当她赶到那里的时候,二爷和萧医生已经离开那里了,并且留下了那颗海石树的种子。
谢培然看得有些出神,但他还是将海石从海莉手中拿了回来,但,他并没有立即放进容器,而是同样握在手中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他不是没怀疑过这颗种子的来历,只是,有些地方,他还没想通。
海莉从来没有和他这么近距离接触过,她并不想就这么离开,于是她轻声开口:“谢谢你在基地里的时候救了我。”
谢培然抬眸,只用目光扫了一眼海莉,淡淡:“不用客气,我们有约在先,也希望你遵守自己的承诺。”
海莉不禁微微蹙眉 —— 她不是东方人,也不太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,她干脆把心一横,就坐在那儿,不顾谢培然冰冷的态度和眼神,非要把话说个痛快:“你不用每次见我都说到那个承诺,说到底,我们不都是私生子女么?你为什么一定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?我不明白,我以为我们俩的身份你会懂我。”
“身份,什么身份?”谢培然冷笑不改:“你不会不知道我夫人要杀你吧?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体做过改造又知道那孩子的下落,你早该死了。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最清楚,一定要让我找人去查么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一点也不受她话语的影响,海莉没想到,就算看到苏沫那个野兽一样的,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他也依旧未曾改口,亲切地称呼她为“夫人”。
这个男人……这个男人……
一时间,海莉不知道用什么去形容他,这个男人的内心似乎永远都处于封闭的状态,自己也不是心思缜密的人,但好在,她还可以给他提供价值,目前为止,她还可以留在他身边。
“你还是打算让你夫人回华培拉?”想到苏沫,海莉忍不住发问:“父亲已经通过银河联邦会议,相信艾伦已经在华培拉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培然不动声色,神情自若:“看来你父亲很疼你,对外没有告知你的身份,却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海莉的神情却很轻松:“但他应该更爱他自己,否则不会把我训练成雇佣兵,让我一个人流落在外那么久。”说起那个父亲,她没有任何感情,声音淡漠。
谢培然眨着眼睛,心中却思量了起来,在此之前,他和卡迪尔家族的掌舵人也通过话,回路彼端的老人,从容淡定,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,那次谈话,让他印象深刻,也让他即将脱离海拉协议的计划不得不往后推迟。
那次谈话中,他感受到谢氏并不是最终的赢家,那个老人,其实早已先行一步,似乎掌握了更重要的科技命脉,他的背后,是有什么别的势力在推波助澜么?
“我送了一份大礼给你呢,年轻人。”对面的长者笑笑:“对萝丝没什么兴趣,对我的另一个女儿海莉你应该有兴趣,她的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,你们之前应该见过,好好地和她聊聊。”亚斯卡迪尔的语气意味深长,好像并不在乎一时的输赢。
而后,谢培然也立即采取了相关的行动,他传送信息回华培拉,对海莉展开调查,在让夏森提取她的生物样本以后,他也终于明白亚斯卡迪尔所指的大礼到底是什么 —— 那就是海莉的细胞,对苏沫的血液和细胞有着极强的修复性和吸收性,在看到实验结果后,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他一直未曾做到的事情,让卡迪尔家族实现了!
到底……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,才能做到如此?!震惊之余,谢培然又很快冷静了下来,如果不是这种不为人知的特殊手段,她怎么可能在苏沫的手下活下来,又能那么快痊愈?
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,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,但,亚斯似乎不知道这个私生女儿已经背叛了他。这么重要的实验品跑了,又该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吧?
但,事到如今,这个女人无论是她自身还是她掌握的情报,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。谢氏需要她,他必须这么做,在利用完她以前,一定要保证她活着。
只要加以利用,将海莉的细胞慢慢加以改造,渗透到人类社会当中,苏沫就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。
所以,哪怕是苏沫现在要杀她,他也不会允许,他,没得选。
夏森传来的图像,还在他脑海里走马灯般回放,和他以往看到的样品并不同,在苏沫的细胞进入海莉的身体以后,海莉的细胞将其同化,变成了自身的一部分,虽然只是极少的一部分,可那种景象,他在谢氏的实验室里从没见到过,之前的细胞只是包围在问题细胞的外围,并不存在同化或是吸收的现象,它们虽然为患者提供了保护,但自始至终都不是身体的一部分,并且和苏沫的意识存在绝对的相连性,如果……如果谢氏也能拥有这种科技,那么,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!
谢培然的目光落在海莉的脸上,带着探究的神情观察她 —— 她和亚斯卡迪尔长的有几分相似,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不同,她的脸庞更为粗犷,有几分野性的意味,谢培然对这种长相和这个人都不感冒,他现在关心的是,谁给她做的这种手术,而这种技术又是从何而来。
事关苏沫,他不可以掉以轻心。
很显然,这次的事态,要比他想象的复杂和严重,卡迪尔家族这次的举动无疑将了他一军,让他从主动变为被动。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,一旦有了这样的局势,话语权就会掌握在别人手里,从而脱离他的控制。
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安插在芒星的眼线居然都没发现这么大的异样。
谢培然的心中泛起一股冷意,这一刻,他的大脑思维高速飞转,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个遍,却始终没有确切答案。
不会是哈因,调查显示他这几年并未给任何人做过手术,那……会是叶娜么?
他目前还没发现完全有利的证据,不好直接下结论,这些事情要等到他回华培拉以后才会有定夺。
“呼……”就在这时,身旁的海莉突然吐出一口气,将谢培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。虽然病房内的灯光很暗,但他还是看清楚了 —— 一旁的女人正捂着肚子,脸色惨白,五官都拧到了一起,整个身体蜷缩在椅子上,微微颤抖,她抿紧了嘴唇,好像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。
谢培然不禁蹙眉,方才还好好的,怎么这么快出现了异常?
“你怎么了?”谢培然低声提问海莉,他可不希望这个活体还没开始研究就出现什么问题:“是哪里不舒服么?”
其实,从刚才开始,他就一直想问海莉为什么拿到海石会那么顺利,中途竟然一只异种都没碰到,还可以毫发无伤地返回,直觉和本能告诉他,其中一定有问题,而现在,海莉的反应,证实了他的猜想。
“肚子,我肚子好痛……”海莉断断续续地回答着,说话期间整个人从椅子上掉了下去,她倒在地上,咬着嘴唇,身上开始因疼痛而冒汗,双手捂住腹部,全身都缩在一起,止不住地发抖,她好像真的很疼,好似在忍受身体极限的疼痛。
病床上的谢培然依然沉着脸,冷静地打开了旁边的呼叫按钮 —— 在那按钮开启的同时,它只会向理,哈因和叶娜三人发送需要医疗支援的信息,然而,消息仅发出去一秒钟,阻断回路的信息就从一旁的界面传了过来。
谢培然凝神,无数种表情在他的脸上来来回回,变化莫测 ——
在界面显示的回路阻断里,哈因和叶娜的消息在发出去的同时被弹回,无法发送,这一刻,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修长的手指一分分地收紧,他用尽全力地握拳,好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样,指骨被他捏得发白,他却没有任何松开的迹象。
苏沫……苏沫!
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么?他的目光看向一旁倒地不起的海莉,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苏沫的脸庞,深沉如海的眼眸中,无力和心痛交织在一起,他从未觉得自己有这么失败过,谢培然缓缓闭上眼睛,用自己最大限度的理智去平复自己心中的情绪。
几秒钟后,他再次发送了信息,而这次发送的对象,是凯恩和夏森,不出他所料的那样,信息发送成功,绿色的指示灯亮起,而那个男人的脸上殊无笑意。
“谢培然,谢培然……救救我……救救我……”倒在地上的海莉已经疼得快要说不出话来,她伸出一只手,向谢培然求救,仿佛他是她此时全部的希望,而,不知为何,那个男人不为所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,没有表情,不悲不喜,那双黑色的瞳孔里,宛如住着一只她从未见过的怪物。
腹痛犹如刀绞,那个她满心爱慕的男人并没有对她施以援手。
好疼,她觉得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因疼痛而颤抖,腹中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着她的身体,将她五马分尸。
海莉看着谢培然,眼神开始涣散,视线也开始模糊,而那个男人依旧无动于衷,好像他什么也没看到,什么也没感受到一样,那么冰冷,那么狠心,让她彻彻底底地认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物件,而不是一个人。
“你再忍忍吧。夏森他们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。”终于,谢培然看着她,开了口,言语中没有一丝感情,和他们初遇时的样子一模一样,这才是真实的他吧?
那个可以理智控制自身感情的男人,在这一刻,又回来了。
海莉“哈”地一下笑了,不知道,他心爱的夫人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,会不会吃惊呢?只有在面对那个女人的时候,他才会是另外一个人,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!
嘴唇被海莉咬出了血,不愧是雇佣兵出身的她,在身体极度疼痛的情况下,仍旧是没出一点声音。在这种时候,她和谢培然也能算是同一种人吧?她大口大口地吸气,想借此来缓解身体上的疼痛,而意识却已经逐渐地远去了。
在海莉意识保持清醒的最后一刻,她看到病房的门被打开。凯恩劳伦斯站在最前面,手中拿了一把蝰蛇,紧接着进来的是理和夏森。她已经看不清那些人的面貌和表情了,只听到谢培然冷冷地说了一句:“把她抬到实验室,速度要快,先去检查一下她腹部的异物,要是孵化了,直接从她体内取出来,小心一些,保证她活着。”
什么?什么异物?海莉没明白,她这是要去做手术了么?好像,好像她早就知道了什么一样。站在最前面的凯恩操控着手环上的界面,从众人的身后开进来一台机器,海莉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,无法看清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下一秒,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那台冰冷的机器腾空抱起,寒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宛如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无底深渊。
病房的门打开,又关上。她看到三个男人跟在她身后,头顶的白光刺眼夺目,她会死在沫夜号上么?那是海莉的最后一个念头,在此之后,她就昏了过去,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