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圣教,夜色沉沉。
东方紫曦辞别北冥苍澜,返回圣女寝宫。
殿内清寂无人,烛火轻轻摇曳,映得一室光影微凉。她褪去满身雨雾,静坐窗前,指尖轻轻抚上发髻那支赤金龙凤簪。
簪身流光温润,触手生暖。
指尖摩挲纹路,她眉眼微垂,心底尽数挂念着紫衣身影。
楚义宸此刻身在何处?又在做些什么?
万般思绪绕在心尖,挥之不去。方才雨亭之中北冥苍澜的告白与质问犹在耳畔,可她心底方寸之地,自始至终,唯独容得下那一人。
正当她静坐失神之际,窗外一道莹白流光骤然掠入,轻落殿中。
东方景天的身影立在烛火之下。
夜色衬得他一身玄袍愈发清冷,只是往日沉稳凝练的灵力,此刻隐隐带着一丝紊乱,气息浮沉不定。
东方紫曦立刻起身,恭敬垂首:“师傅。”
东方景天目光落在她身上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郑重。
“紫曦,为师今日叮嘱你一番话,你需刻入心底。”
“无事切勿去往第二圣殿、第三圣殿。但凡二殿、三殿之人传召,无论说辞如何,一概不去。”
东方紫曦心头微紧,抬眸望向他:“师傅,可是出了什么事?为何忽然这般叮嘱?”
她清晰察觉,师傅今日气息浮动不稳。
东方景天望着她眼底的疑惑与不安,沉默良久,终是不再隐瞒,道出圣教尘封多年的惊天秘辛。
“圣女之位,从来不是殊荣,是死局。”
“历年参选踏入圣地的圣女,看似风光无限,实则皆是旁人预留的夺舍容器。一旦修为抵达仙尊境,神魂稳固、肉身圆满,便会被幕后之人强行夺舍。”
“如今,邪巫已然盯上了你。”
“你身边之人,皆不可全然轻信。为师分身乏术,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你左右。”
一语落地,东方紫曦浑身巨震,指尖骤然冰凉。
她怔怔看着眼前的师傅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。
“师傅……也就是说,我拼命修行,踏仙路、破桎梏,一旦抵达仙尊境,等待我的不是大道坦荡,而是沦为他人傀儡,被人夺舍神魂?”
东方景天眼底掠过一抹痛色,语气沉重。
“是。”
“但为师定会护你周全。”
“当年是为师无能,护不住妻儿,余生悔恨刻骨。这一世,为师拼尽一切,也绝不会让你受伤。”
东方紫曦心神纷乱,开口追问:“师傅,此事要不要告知师兄?让师兄一同提防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“不必。”东方景天断然摇头,眼神深邃冰凉,“此事,不可让他知晓。”
他抬眸凝望着自家徒弟,字字恳切。
“紫曦,你可知你为何随我姓东方?”
“这偌大圣教,万千门徒,为师谁都不信,唯独信你。”
“你师兄北冥苍澜,天资卓绝,修行顶尖,却心性狭隘、急功近利,执念过重。往后相处,你需时时留心,不可对他全然坦诚相待。”
东方紫曦闻言心头一震,想起雨亭中师兄失控失态的模样,默默颔首。
“徒儿记住师傅叮嘱了。”
她稍定心神,抬眸问道:“师傅,那您接下来打算如何?”
“为师要闭关冲击无情道。”
东方景天语声坚定,“如今我只差一阶,便可登临无情道巅峰。届时为师实力大增,纵然邪巫亲临、也需忌惮为师三分。”
“这段时日,你半步不要离开第一圣殿,不赴外召、不信外人、不随他人离去。”
“另外,邪巫擅长幻化仿冒之术,能模仿为师身形气息,极易混淆视听。”
话音落下,东方景天抬指凝印,一道浅淡无痕的专属灵力印记,缓缓打入东方紫曦眉心深处。
“此乃为师本命印记。”
“日后但凡真正的为师靠近你,印记自会发烫感应。若是邪巫幻化的假货,毫无半点灵力波动,你只需凭此分辨真假,绝不可被骗。”
东方紫曦静心感受眉心温润灵力,郑重应声:“徒儿知晓。”
话落,他再叮嘱数句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转瞬消失在寝宫之内。
殿内骤然空寂,只剩东方紫曦一人静坐窗前,心绪沉沉,久久难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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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
同一时刻,北冥苍澜寝宫。
殿中灯火昏暗,酒气滔天。
地面横七竖八躺满倾覆的酒坛,碎瓷遍地,狼藉不堪。往日清雅肃穆的寝殿,此刻凌乱破败。
北冥苍澜一身藏青长衫浸透酒液,斑驳酒渍遍布衣摆袖口,发丝散乱,眼底猩红浓重,满身狼狈颓然。
他斜倚床角,背靠冰冷石壁,浑身无力垂落,一遍遍低声呢喃,嗓音沙哑破碎,满是不甘与偏执。
“师妹……为什么不喜欢我……”
“数十年朝夕相伴,我守了你这么多年……”
“为何偏偏选他……为何不肯回头看我一眼……”
醉意侵骨,执念焚心。
殿中风息骤冷,一缕黑雾无声穿透殿门,漫卷而入。
黑雾翻涌聚拢,凝出一道佝偻诡异的黑袍身影。
黑袍裹身,身躯濒临崩裂,皮肉浮起透明裂痕,仿佛随时都会溃散天地,阴冷诡谲,沁人心骨。
来人掌心托着一枚流转黑雾的水晶球,指尖轻捻,球中黑雾翻涌,光影来回流转,似在窥探、算计。
醉意朦胧的北冥苍澜察觉到生人气息,缓缓抬眼,眸底掠过一抹浓重厌恶,语声沙哑不耐。
“邪巫……你来做什么?。”
邪巫藏在黑袍下的唇角微微勾起,声音阴恻轻柔,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道。
“北冥祭司,本座知晓你求而不得、满心痛苦。”
“你想让东方紫曦心甘情愿爱上你,终生伴你左右吗?”
这一句话,精准戳中北冥苍澜心底最深的执念。
原本意欲驱人的他,动作骤然凝滞,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弱流光。
他抬眸紧盯来人,嗓音沉凝:“你有办法?”
邪巫抬手,掌心浮出一枚通透玉净瓶。
瓶中静默躺着一大一小两只蛊虫,纹路奇异,灵光幽暗,正是诡秘无比的情人子母蛊。
“此乃子母情蛊。”
“母蛊种你身,子蛊入她魂。往后你心念所及,她便心有所念、情有所钟。”
“从此她眼中、心中,再无旁人,唯独你一人。”
北冥苍澜眸光微动,眼底闪过渴求与希冀,却依旧存着警惕。
“无功不受禄。”
“说吧,你的目的是什么?”
邪巫黑袍下的笑意更深,算计之色一闪而过,语气却依旧平淡无害。
“简单至极。”
“你只需寻机将东方紫曦带到第二圣殿,交于本座。本座助你圆满心愿,让她终生倾心于你,仅此而已。”
北冥苍澜眉头紧紧蹙起,心底反复权衡。
他极度渴望得到师妹的真心,却也深知邪巫诡谲阴毒,不敢全然轻信。
良久,他沉声道:“此事重大,我需要思虑一番。”
邪巫并不逼迫,将盛放子母蛊的玉净瓶轻轻搁置案上。
黑雾再次翻涌,身形渐渐虚化消散,只留一道阴冷余音回荡在空旷寝殿。
“无妨,本座耐心等你的答复。”
话音落尽,黑雾散尽。
昏暗殿中,只剩狼藉满地、满心挣扎的北冥苍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