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紫曦一身烟罗轻纱,裹着纤弱身形,缓步走在通往圣女宫蜿蜒的石阶台上。周遭浸在沉沉墨色夜色里,一旁是荒芜沉寂的池水,山间风卷雨丝,裹挟一层淡淡的、不易察觉的阴冷魔气,悄无声息漫过整片云径。
亭阁之中立着北冥苍澜。藏青色劲衣衬得身形挺拔,手中握着一柄折扇。细碎雾霭落满他的衣襟,看样子,已经在此等候许久。
东方紫曦心神沉在思绪之中,脑海反复翻涌巧姑方才所说,关于师傅的陈年往事,周遭细雨风声,皆未入她耳。
“师妹。”
北冥苍澜开口唤她一声。
东方紫曦脚步未停,没有听见。
“师妹。”
北冥苍澜再次出声,声调加重几分。
这一声,才将她从纷乱思绪里拉回。东方紫曦抬眼,方才只顾回想旧事,竟不曾察觉毛毛细雨,已经静静落在肩头。她望向亭中之人,轻声应答。
“师兄,你怎么在这里?”
北冥苍澜收拢折扇,抬步走向她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欣喜。
“师妹,方才你去见过师傅,情况如何?”
东方紫曦望着他,轻声开口。
“师兄,你可知道,师傅从前,还有一位师娘?”
北冥苍澜闻言,目光微微一动。
他十岁入圣教,身为北冥家天骄,被送入东方景天门下,自此再也不曾踏回北冥故土。那些久远传闻,他年少时确实听过。东方景天曾有妻女,一场大火过后,二人便消失无踪。往日只当是旧年闲谈,不曾深究。
“略有耳闻,只是未曾见过。” 北冥苍澜缓缓说道,“我入师门已有四五月,那村子里,师娘便凭空消失了。”
东方紫曦静静听着,再度想起巧姑讲述的旧事。
北冥苍澜视线锁在那支金簪之上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怒意,转瞬便压下,面上依旧维持温和笑意。他抬手,自袖中取出一只长木盒,递到东方紫曦面前。
“师妹,这个送你。”
东方紫曦伸手接住木盒。木盒乃是玄阴木所制,带着淡淡的灵气,并非凡物。
“师兄,这是什么?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她指尖轻启盒盖。盒内静静卧着一支玉簪,玉石温润,缀着长长的流苏,金色纹路在簪身缓缓流转,灵光内敛,是一件天品防御法器。
东方紫曦微怔,缓缓合上盒盖,将木盒推回。
“师兄,此物太过贵重,我不能收下。”
北冥苍澜看着她推回木盒的动作,眸底一丝阴鸷一闪而逝,强行压下情绪。
“师妹,难道你不知晓,我对你的心意?”
东方紫曦眼底闪过愕然。
北冥苍澜向前踏出两步,身形逼近,温热气息拂过她的面颊。
东方紫曦本能向后退了两步,拉开距离,语声沉静有度。
“师兄,我敬重你,但我对你并无儿女之情。这件宝物,请师兄收回,留给日后你心仪之人。”
她将木盒轻轻搁在台阶之上。
北冥苍澜目光再次落在她发髻的龙凤金簪,压不住的闷怒漫上来。
“师妹!我们相伴数十载,从小一同修行长大,这份情分,难道还抵不过你在外短短三月,与那人的相逢?”
听见 “那人” 二字,东方紫曦睫毛轻轻一颤,眼尾漫开一层浅红。
这一抹微红,刺痛北冥苍澜。
他快步逼近,打破东方紫曦的恍惚。
“师兄。” 东方紫曦回过神,继续后退,“感情之事,勉强不得。我还有要事,先行告辞。”
东方紫曦转身,正要迈步离开。
北冥苍澜被她淡漠的姿态刺得心绪大乱,猛地上前,伸手将她拥入怀中。
东方紫曦身子一震,奋力抬手推拒。
“啪。” 一声清响,巴掌落在北冥苍澜面颊。
她慌忙后退数步,气息微乱,望向他的眼底,浮出一层淡淡的厌恶。
这一丝厌恶,狠狠刺激了北冥苍澜。
“我与你相伴数十年!他不过与你相处三月!凭什么,他送你的金簪你愿意佩戴,我赠你的法器玉簪,你却不肯收下?”
东方紫曦压下心绪,声音平稳。
“师兄。今日之事,我便当从未发生。往后你我依旧是师兄妹,但仅此而已。”
她深深看了北冥苍澜一眼,转身沿着石阶向前走去。
北冥苍澜立在雨里,阴鸷的目光紧紧钉在她远去的背影上,眼底暗色翻涌,折扇的扇骨被他指尖捏得咯吱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