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山绝顶，云海翻涌如沸。
灵山群佛列阵于西，佛光普照，将半边天穹染成金红。旧神一脉立于东，灰白长发的儒生手持竹简，孤身一人，却自有一股让天地俯首的气势。两方对峙，整片云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劈成两半，一半金光璀璨，一半混沌苍茫。
金刚手菩萨踏前一步，降魔杵往虚空中一杵，轰然作响。他声如洪钟，响彻云霄：“佛祖，此獠究竟是何来历？为何守山人见他便自散神魂？”
如来佛祖端坐金莲之上，双目微阖，面容平静如水。他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：“远古时代的旧神，存在了几十万年的万龙之首——翅龙。”
此言一出，灵山群佛面色皆变。
文殊菩萨手中智慧剑微微一颤，普贤菩萨座下白象低低嘶鸣了一声，连地藏王菩萨那双始终半阖的眼睛都猛然睁开。金刚手菩萨握杵的手紧了紧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翅龙。
这个名字，在灵山最古老的典籍中才有记载。那是天地初开不久便已存在的生灵，龙族的始祖，万龙之首。传说中，翅龙一怒，四海翻腾，九州崩裂。它曾与远古诸神争夺天地主宰之位，最终被镇压在混沌深处，生死不知。
几十万年过去，三界生灵早已将它遗忘。可如今，这个本该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远古存在，就站在他们面前。
翅龙看着如来，灰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：“如来，你倒是见多识广。几十万年了，还记得老夫的名字。”
如来没有回应这句话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那只手掌白皙修长，指节分明，看似与常人无异。可当它抬起的那一刻，整片天穹都暗了下来。
云海之上，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自云霄中缓缓落下。
那手掌遮天蔽日，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。掌纹清晰如山川沟壑，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玄奥的佛光，仿佛蕴含着整个世界的重量。金光普照，将龙山绝顶映照得一片通明，连那些缭绕的云雾都被佛光蒸腾殆尽。
金刚手菩萨眼中闪过一丝狂热，降魔杵高举，十八金刚罗汉齐声诵经，佛音如潮，为那只金色巨掌助威。观世音菩萨手中念珠飞速转动，口中真言不断，金莲在虚空中绽放又凋零，化作点点佛光融入巨掌之中。
如来神掌。
灵山如来佛祖的成名神通，一掌落下，可碎山河，可断江海，可镇妖魔。当年如来降服齐天大圣孙悟空，用的便是这一掌。
翅龙仰头，望着那只缓缓压下的金色巨掌。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，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中，甚至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。
“如来，你就这点本事？”
他轻声说了一句话，声音不大，却仿佛穿越了万年的时光。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周身的气息猛然一变。
一股古老而苍凉的力量自他体内涌出，仿佛沉睡了数十万年的远古凶兽终于睁开了眼睛。那股气息无声无形，却瞬间席卷了整片天地。云海凝固了，风停了，连空气中流转的灵气都彻底停滞。
一切都被凝固。
灵山群佛的脸色变了。金刚手菩萨发现自己高举的降魔杵停在半空中，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，都无法再前进一分。十八金刚罗汉的诵经声戛然而止，他们的嘴唇还在翕动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观世音菩萨手中的念珠停住了，那些飞速旋转的珠子仿佛被冻结在虚空之中。
连金蝉子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睛，也泛起了一丝涟漪。他手中的拂尘停在半空，月白色的僧袍凝固不动，整个人如同一尊白玉雕像。
如来佛祖那只金色的巨掌，同样停在了半空中。
翅龙站在龙山绝顶之上，灰白长发披散，灰白长袍猎猎。他仅仅放出了自身的气息，便短暂地将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。天地之间，唯有他一人可以自由行动。
他抬头看着那只被凝固的金色巨掌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。
“华而不实。”
他缓缓开口，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破。”
一字落下，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响。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猛然一颤，掌纹中的佛光剧烈闪烁，随即寸寸碎裂。巨大的金色碎片从空中剥落，化作漫天光雨洒落云海。光雨所过之处，云海翻腾，虚空震荡，龙山绝顶的岩石被余波震得纷纷滚落，连那座石碑都剧烈摇晃起来，上面那道裂纹又加深了几分。
如来神掌，碎了。
灵山群佛目瞪口呆。金刚手菩萨握杵的手微微发抖，十八金刚罗汉面面相觑，连观世音菩萨都微微蹙起了眉头。他们跟随如来征战无数，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破掉如来神掌。
可如来本人却没有任何反应。他端坐金莲之上，看着那些散落的金色碎片，看着它们化作光雨消散在云海之中。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，仿佛被破去的不是他的成名神通，而只是一掌拍碎了水面的倒影。
“几十万年了，”如来缓缓开口，“你的力量确实未曾衰退。”
翅龙收回目光，将手中竹简轻轻一展。竹简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微微发光，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动作。他看向如来，语气平淡：“你也不差。这一掌，应该只是试探吧？”
如来没有否认。他重新闭上双眼，双手合十，佛光在周身流转，渐渐恢复那副宝相庄严的模样。方才那一掌，确实只是试探。他想看看，沉睡了几十万年的翅龙，究竟还剩下几成实力。
结果让他有些意外。
翅龙的力量，比他预想的更强。那一声“破”，不仅碎了如来神掌，更将佛掌中蕴含的法则一并破去。这意味着翅龙对天地法则的掌控，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。
但如来也看出来了。翅龙虽然强，却并未恢复到巅峰状态。他破去如来神掌时，身形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晃动，灰白长袍下的手臂微微颤抖。那些被他凝固的佛光碎片，也并非完全消散，而是融入云海，潜伏不动，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两人隔空对视，云海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，仿佛一条无形的界线。
“下一掌，”如来睁开眼，语气平淡，“不会再是试探。”
翅龙将竹简合拢，灰白长发在风中飘动。他望着如来，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认真之色。
“老夫等着。”
云海翻涌，佛光流转。灵山群佛重新列阵，佛音再起。十八金刚罗汉齐声诵经，降魔杵上金光大盛，观世音菩萨的念珠重新转动，金莲在虚空中朵朵绽放。金蝉子握紧手中拂尘，月白僧袍猎猎作响。降龙罗汉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愈发幽深，周身黑气翻涌，与佛光交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