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秋!”
车厢里微凉的空调风一吹,林砚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坐在副驾的陆峥闻声,沉默地抽出纸巾和一只崭新的口罩,随手从副驾递到。
林砚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,无奈笑道:“老陆,我早就彻底好了,一点事没有。就是车里空调太凉,帮我调小一点。”
陆峥侧过头白了他一眼,没多说废话,抬手将空调风力调低。
冷风渐缓,车厢里沉闷紧绷的气氛也随之松快了几分。
一路走来,数次并肩死里逃生,血战巨型丧尸、对峙人心险恶的食品厂众人,早已不是初识时那般生疏拘谨。一次次生死与共的托付,让小队几人的默契和信任,远超普通幸存者。
车子引擎低鸣,缓缓朝着城北方向行驶。
今天全队的任务很明确——外出搜寻紧缺药物,填补避难所即将见底的医疗库存。
榆林市一共有三所公办医院,各有分工。市中心东侧三公里处,是规模最大,也是物资最齐全的市第一人民医院,但地处核心城区,那里丧尸密集,是三家医院中危险度最高;城东十公里外是市中医院,多草药、普通消炎感冒药,风险适中;而城北八公里的市第二人民医院,是整片市区最专业的骨科专科医院,也是他们今天的首要目标。
顾宏明手腕骨裂一直未能彻底恢复,缺专用骨科药消肿抗炎,拖延下去极容易发炎坏死,后果不堪设想。
本次外勤精简人手,轻装上阵。
年纪偏大且尚未完全痊愈的老李,骨伤未愈需要静养的顾宏明,还有依旧低烧反复的董程新,三人全部留在避难所休养。剩余林砚、陆峥、何涛、周莹、王兆平五人全员出动,争取利用一下午的时间,把三家医院都跑个遍。
小队提前规划好了最优路线:先奔赴城北第二人民医院,优先解决最紧急的骨伤用药;折返途中绕行城东中医院,补齐日常感冒、消炎储备;最后顺路经过距离最近的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,视现场危险情况,再决定是否深入搜刮。
车子穿梭在荒芜的城市道路上。
曾经车水马龙的主干道,如今彻底沦为废铁与死寂的海洋。
无数废弃车辆横七竖八拥堵路面,有的车头相撞、车身凹陷变形,有的车门大开、内饰破烂,碎裂的零件、玻璃渣铺满一地。零星的丧尸游荡在车流缝隙之间,动作僵硬迟缓,漫无目的地徘徊游荡。
前路阻碍重重,行进速度被大幅拖慢。遇到挡路的零星丧尸,几人便下车快速清理;遇上堆叠封路的废弃车辆,便合力搬运推开。
林砚看着眼前荒凉死寂的一幕,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感慨。
这座繁华的城市沦陷之后,再也无人打理。如今的他们,一边求生、一边清理障碍开路,反倒像是这座废城临时的清洁工,一点点从荒芜里扒出前行的路。
想到这里,他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淡弧,眼底藏着几分末世独有的苍凉与漠然。
一路清理,一路前行,枯燥的奔波里时间流逝飞快,车子最终稳稳停在了城北第二人民医院门口。
抬头望去,门头“榆林市第二人民医院”的红色大字早已褪色发白,蒙着厚厚的灰尘,却依旧醒目刺眼。
整栋五层大楼满目疮痍,破败得彻底。外墙墙皮大面积剥落,露出斑驳暗沉的水泥墙体;整排玻璃窗碎裂大半,黑洞洞的窗口空空荡荡,像无数双沉寂的冷眼俯瞰地面;院前花坛杂草疯长、枯枝遍地,地面铺满沙尘碎石,风一吹便卷起漫天灰雾。
门诊大厅的玻璃大门尽数碎裂,残渣散落一地,透过敞开的入口,能看见大厅内零散伫立着几只落单丧尸,动作呆滞,数量不多,算不上棘手。
“刚好一人一个,谁也别抢。”
何涛立刻握紧手中盾牌,已然做好持盾开路的准备,好不容易大病初愈能实战,正想活动筋骨。
可没等他踏出一步,一道身影已然抢先冲出。
周莹身形矫健,一马当先箭步踏入大厅,抬手擒住最近的丧尸,短刀精准锁死脖颈,利落一刺一划。
鲜血喷涌,动作行云流水,干脆利落解决掉一只。她身法辗转,转瞬之间,便将大厅内几只零散丧尸尽数斩杀,全程干净利落。
何涛举着盾牌愣在原地,哭笑不得,颇为怨念地开口:“莹姐!好歹给我留一个啊!”
周莹收刀擦净血渍,回头浅浅一笑:“刚好歇了几天没动手,我就是想试试,生病静养之后身手有没有退步而已。”
简单两句打趣,冲淡了医院内部阴森压抑的氛围。
陆峥抬眼看向大厅墙面的导视牌,出声提醒众人:“看布局,一楼是全科门诊和门诊药房,二楼普通内外科,三楼骨科门诊和手术室,四楼骨科住院病区。”
“取药处在大厅右侧,先过去看看。”
众人跟着他走向大厅右侧的取药窗口。
隔着布满灰尘的玻璃向内望去,内部药架歪歪扭扭的,药盒、包装袋散落一地,所有能带走的药品早已被搜刮一空,空荡荡的货架只剩狼藉,没有半点残留物资。
“门诊药房被搬干净了,没有能用的药。”林砚扫了一眼,淡淡说道。
陆峥早有预料,立刻安排分工:“分头行动,提高效率。我和林砚去四楼骨科住院部,重点找骨伤应急药和消肿外敷药剂;何涛、周莹、王兆平去二楼普通科室,搜刮常规消炎药和感冒药。所有人搜完立刻返回三楼楼梯汇合,再一起搜刮三楼,不要单独走远。”
“收到。”
几人应声散开,朝着楼梯间走去。
末世全城断电,整栋大楼的电梯早已彻底停运,全程只能依靠消防楼梯上下。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开关动静极大,每一次推拉都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,在死寂空旷的医院里格外刺耳。
可令人心生警惕的是,如此巨大的动静层层回荡,整栋楼却安安静静,连一丝丧尸嘶吼、拖拽的动静都没有。
林砚一边上楼,一边暗自皱眉,心底愈发警惕。
正常废弃医院,楼道、楼层必然遍布游荡丧尸,这里安静得太反常,像是被彻底清空过一般。
一行人在二楼楼梯口分开,三人奔赴普通科室,林砚和陆峥继续向上,直奔四楼骨科住院病区。
推开四楼防火门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血腥腐败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,扑面而来。
整条住院长廊死寂荒芜,两侧病房大多房门敞开。一间间病房内,病床凌乱歪斜,地面、床上散落着一具具腐烂的尸体。
尸体身着蓝白病服,尽数被血污浸透发黑,皮肉腐烂、五官模糊,有的四肢残缺、创口狰狞,根本分辨不出原本样貌,甚至分不清是遇难的普通人,还是异变后被击杀的丧尸。漫天苍蝇萦绕在尸体上方嗡嗡作响,破败阴森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。
“老陆,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林砚放缓脚步,压低声音开口,“这一层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正常。除了这些尸体,连一只游荡的丧尸都看不到。”
陆峥缓缓点头,眼神凝重,仔细扫视着地面尸体的创口:“你看这些伤口,大多是规整的锐器贯穿伤,是人为斩杀留下的痕迹。而且部分血迹颜色偏鲜,干涸时间不长。”
“有人近期来过这里,大概率……现在还在这栋楼里。”
经历过食品厂的人心算计与背叛,如今的陆峥远比从前谨慎:“敌友不明,全程戒备,不要分散。”
两人默契十足,瞬间背靠背站立,陆峥手持消防斧,林砚紧握短刀,彼此托付后背,姿态紧绷,缓步朝着长廊深处推进。
空旷长廊脚步声清晰回荡,气氛压抑到极致,两人缓缓向前推移,每一寸空气都透着紧绷的危机感。
就在这时,走廊最深处的病房内,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重物落地声。
“哐当。”
细碎的响动在死寂的楼层里格外突兀。
二人瞬间凝神,脚步放得更轻,屏住呼吸,一点点逼近尽头病房。
探头望去,病房角落的阴影里,蜷缩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。
他双臂抱膝、浑身发抖,死死缩在墙角,满脸惶恐怯懦。身上穿着普通便服,并非医院病服,根本不像是住院的病患,反倒像是与人走散、误入此处的外人。
两人对视一眼,眼底都带着明显的疑惑与诧异。
这里危机四伏、尸骸遍地,怎么会独自藏着一个无辜小孩?
陆峥刻意放柔神色与语气,慢慢开口安抚:“小朋友,别怕,我们不是坏人,不会伤害你。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?为什么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?”
小男孩依旧蜷缩在角落,沉默不语,只是一双漆黑的眼睛,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他们二人,眼神复杂又僵硬。
林砚盯着小孩看了两秒,心底瞬间生出警惕,立刻转头对陆峥使了个眼色,假意催促:“老陆,别管这个小孩了,这里隐患太多,丧尸指不定藏在哪,再不走时间来不及了,我们赶紧搜完撤。”
陆峥瞬间领会他的意图,配合着沉下脸色,故作严肃点头:“你说得对,快走。”
二人默契转身,佯装立刻离开。
身后的小男孩瞬间慌了,立马从角落爬起来,快步追了上来,紧紧跟在两人身后,语气带着哭腔,满是急切的哀求:“别走!求求你们带我走吧!”
“我很乖的!我不添麻烦!只要你们肯带我走,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!求求你们了!”
看着小孩卑微哀求的模样,林砚忽然转过身,脸上扬起一抹散漫温和的笑意,语气轻松随和:“行啊,可以带你走。”
小男孩瞬间抬头,眼里瞬间亮起希冀的光。
可下一秒,林砚上前一步,缓缓蹲下身。
脸上所有温和笑意瞬间尽数褪去,眼底只剩一片冰冷通透的锐利,没有半分温度。
他盯着小男孩惨白的小脸,一字一顿,轻声开口:
“不过,你得老实告诉我。”
“把你背后藏着的人,全部供出来。”
话音落下的一瞬间,小男孩脸上所有的急切与希冀,寸寸褪去,瞬间彻底僵住。
稚嫩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惨白如纸,难看至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