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四十,天刚亮。老马在咖啡店门口蹲着,手里攥着钥匙。
卷帘门打开,声音很大,吓飞了麻雀。
老马开始干活。擦桌子、倒豆子、磨咖啡。动作很熟练。
墙上的钟指向六点半。老马看手机,群里有人发通知:十点有品鉴会,只剩一个名额。
名单上已经有六个人。
老马盯着屏幕,犹豫了一下。店里九点要忙起来,临时工小李一个人搞不定。
但这活动一个月才一次。上次因为水管坏了没去成。这次不想错过。
他叹了口气,给小李打电话。
“九点来帮我顶两小时,工资双倍。”老马说。
小李那边声音迷迷糊糊的:“啊?今天不是您值班吗?”
“我有事。一个咖啡局,不能不去。”
挂了电话,老马收拾东西。包里装了手冲壶、磨豆器、滤纸和记号笔。还有一袋自己试出来的云南豆。
九点零七分,小李到了。头发乱糟糟的。
老马简单交代了几句,换上便装,背着包出门。
太阳很大,空气很热。老马骑着自行车,穿过几条街,到了文创园。
旧书屋不大,中间摆了一张长桌。桌上放着七套手冲器具。
已经有五个人到了,都在调试设备。
主持人让大家自我介绍。
轮到老马,他说:“我开咖啡店三年了。每天煮很多咖啡,最懂的是客人喝完那句‘刚好’。”
对面穿灰T恤的男人笑了:“我也这么觉得。嘴比仪器诚实。”
戴眼镜的姑娘也点头:“有时候参数对了,味道却不好。手抖一下,反而好喝。”
气氛轻松下来。老马拿出自己的装备,摆在桌上。
品鉴开始了。
第一个人冲的是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。他说用九十度水,细水流注水,能激发花香。
大家尝了一口,有人记笔记,有人闭眼回味。
第二个人冲哥伦比亚慧兰。他用脉冲注水法,控制萃取节奏。
轮到老马。他没急着动手。先把云南日晒豆磨碎。水温降到八十六度,才开始冲。
“我的方法不太标准,叫三段降温注水法。”老马说。
第一段,三十克水闷蒸三十秒。第二段注水到一百二十克,停五秒。第三段水温低于八十度,慢慢注到一百五十克。全程两分十五秒。
杯子递出去。灰T恤男人闻了闻,眉毛一挑:“有茶感。”
戴眼镜的姑娘抿了一口:“尾韵回甘。不像一般日晒那么燥。”
讲慧兰的哥们凑过来看参数:“最后降温很妙。压住苦味,甜感出来了。”
老马点头:“试了二十几次才定下来。变化也是味道的一部分。”
后面几轮,大家聊得很深。有人带肯尼亚AA,讨论注水高度。有人展示自制滤杯。
休息时,灰T恤男人递给老马一瓶水:“你那支云南豆,留点样品给我?我想回去试试你的冲法。”
老马倒出十克,装进密封袋给他:“拿去。我也想看看别人怎么冲。”
男人接过,问:“你店里做品鉴吗?”
“不做。太费时间,客人不一定感兴趣。”
“可惜了。你对味道的理解,值得让更多人知道。”
老马没说话,低头喝水。阳光照在手背上,暖烘烘的。
活动快结束时,主持人提议建群。群名叫“江州慢萃社”。老马扫码加入。
临走前,扎马尾的女生递给老马一张纸:“这是我整理的均温焖蒸法。你可以试试。”
老马折好,放进包里。
“下个月见?”有人问。
“一定。”他点头。
下午一点十七分,老马回到店里。小李趴在收银台打盹,听见动静抬头:“老板回来啦!沈小姐刚才取外带,我说您在忙。”
老马嗯了一声。
他检查咖啡机,一切正常。把借来的样品豆贴上标签,收进罐子里。
他写下一张便利贴,贴在吧台边:
“明日测试:
云南豆 + 均温焖蒸法
注水温度调整
滤纸预浸对比”
窗外阳光很好。老马喝了口凉掉的乌龙茶,嘴里还有早上那杯咖啡的甜味。
他重新擦了一遍台面。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
擦完,他打开电脑,登录咖啡师论坛。发了一个新帖:
标题:有没有人试过低温收尾冲日晒豆? 内容:最近用八十五度起始,最后降到八十度以下。发现能压苦提甜。求讨论。
点击发布。系统提示审核中。
老马关掉网页,整理抽屉里的滤纸。在清洁计划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个圈。
圈有点歪。他没擦掉。
街对面便利店亮了灯。几个小学生跑过马路,笑声传进来。
老马看钟,差十分两点。该准备下午的豆单了。
他舀出半公斤危地马拉安提瓜,倒入磨豆机。机器嗡嗡响,香气弥漫开来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,剥开吃掉。
甜味在舌尖散开。他想起那个男人的话:“你对味道的理解,值得让更多人知道。”
他没笑。但他心里清楚,明天早上,他会比今天更早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