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雨廷回到兵工厂督办衙门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他把军帽摘下来搁在桌上,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,把随从叫进来。
“去查一下,济仁堂这半年往奉天送了多少货。走哪条线,谁押车,几天一趟,都查清楚。”
随从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杨雨廷把茶碗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济仁堂的金疮药,他早就知道。张副官往北京跑了几趟,他也知道。但他没当回事。一个药铺,做出点好药,供着奉军的伤兵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可今天他看见了,两马车的东西,药材、金疮药、木匣子,满满当当。这不是小打小闹。
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封信,是上个月三井物产天津分行寄来的。信上问他,奉天有没有一种叫“金疮药”的伤药,治刀伤枪伤有奇效,原倭商行想打听来源。杨雨廷当时没回信。现在他把信重新看了一遍,搁在桌上,手指在信纸边上摩挲了两下。
北京那边,贝业熙的信到了。乐义宝拆开一看,上面写:法国人皮埃尔回信了,愿意来中国。德国人施密特也回了信,说只要路费到位,下个月就能动身。两个人的路费加安家费,一共三百块银元。贝业熙在信末写:三少爷,钱我不急着要,人到了再算。
乐义宝把信看完,递给乐镜宇。乐镜宇把烟袋点上,吸了一口。
“三百块。两个人。路费、安家费,不贵。”
“贝大夫垫的。人到了再算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在桌上磕了磕。“皮埃尔和施密特来了,住哪儿?”
“先住东交民巷附近。贝大夫可以帮忙找房子。等郭松龄那边安排好了,再送过去。”
乐镜宇吸了口烟。“就他们两个人?”
乐义宝想了一会儿,开口了。“大伯,我正想跟您说这事。光他们两个人来,不够。”
“怎么不够?”
“皮埃尔在洛林钢铁厂干了十几年,施密特在克虏伯炼钢车间干了八年。两个人都是有家有口的人。战前在厂里,工资不低,养着一家人。伤了之后,厂里辞了他们,家里就断了进项。现在他们在老家给人修钟表、开旧书店,勉强糊口。要是咱们只请他们两个人,他们走了,家里人怎么办?”
乐镜宇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。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让他们把家人一起带来。老婆孩子,都来。路费、安家费,一起算。到了中国,住的地方济仁堂安排。孩子上学的事,以后再说。先把人安顿下来,让他们安心干活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在桌上磕了磕,没说话。他吸了两口烟,看着乐义宝。
“一家子人,路费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贝大夫信上说,皮埃尔和施密特两个人的路费加安家费三百块。要是带上家人,至少翻一倍。六百块银元。一个人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。“两个人就是一千二。”
“一千二。济仁堂出得起。人到了,钢铁厂建起来,铁轨炼出来,郭松龄那边赚的钱,比这个多十倍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点上,吸了一口。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他们来了,吃饭是个问题。欧洲人吃不惯中国饭。要是顿顿吃不好,干活没精神。得让他们自己带一个厨师来。”
“带厨师?”
“对。让皮埃尔和施密特自己推荐一个人。这个人得没有坏心思,没有鄙视。对中国没有偏见,对欧洲人也不攀附。就是个踏实做饭的人。济仁堂出路费,给工钱。到了中国,他管两个欧洲人的饭。以后钢铁厂建起来,欧洲人多了,他还管厨房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在桌上磕了磕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五岁,连厨师都想到了。”
“不是想到的。是算到的。人到了异国他乡,吃不好,住不好,干活就干不长。把家人带来,把厨师带来,他们才安心。安心了,才能把技术教出来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。“成。贝大夫那边,你让他写信。家人、厨师,一起算。定金先给。六百块银元一个人,两个人一千二。厨师一个人的路费加安家费,一百块。一共一千三。先付一半,人到了再付另一半。”
乐义宝点了点头。“我明天去东交民巷,跟贝大夫说。”
他拿起笔,在册子上添了一行:贝大夫回信。皮埃尔、施密特愿意来。让他们带家人,带厨师。定金一千三,先付一半。然后合上册子。
乐镜宇把烟袋在桌上磕了磕。“郭松龄那边,钢铁厂的事,他跟张雨亭提了没有?”
“他在北京讲武堂当教官,跟张雨亭隔着一层。钢铁厂的事,得通过张副官递话,不能直接去奉天找张雨亭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点上。“那就走张副官的路子。张副官回奉天的时候,让他递个话。”
乐义宝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了。“大伯,您过两天是不是要去见郭教官?”
“嗯。张副官那边得递话,我去讲武堂找他一趟。”
“大伯,您见了他,帮我带句话。”
乐镜宇看着他。“什么话?”
乐义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册子合上,搁在桌上,想了一会儿。
“您先别问。等我写下来,您照着念就行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,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“成。你写好了给我。”
乐义宝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
乐镜宇去了城南讲武堂。郭松龄正在操场上看着学员操练,见乐镜宇来了,把哨子交给副手,走过来。
“乐七爷。”
“郭教官,有话说。”
郭松龄把他带到讲武堂后院的一间小屋里,关上门。乐镜宇坐下来,把烟袋掏出来。
“郭教官,钢铁厂的事,你回北京了,张雨亭那边得递个话。你在讲武堂,张雨亭在奉天,中间隔着张副官。张副官下个月回奉天,你把想法跟他说,让他带过去。”
郭松龄把蒲扇拿起来,扇了两下。“成。但有一件事,我得说清楚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郭松龄是讲武堂的教官,不是张雨亭的部下。钢铁厂的事,我牵头,但我不是替张雨亭干。我是替东北干。张雨亭要铁轨,我给。但钢铁厂的人,得是我挑的。张雨亭不能插手。”
乐镜宇吸了口烟。“这话,让张副官带过去。张雨亭那边,怎么回,是他的事。你这边,想法先跟张副官说。欧洲人下个月到,到了直接交给你。”
郭松龄把蒲扇搁下。“成。张副官那边,你去说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在桌上磕了磕,站起来要走。郭松龄叫住他。
“乐七爷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乐义宝那边,你替我带句话。”
乐镜宇回过头来,看着他。
郭松龄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了。“你跟乐义宝说,他五岁,说的话比四十岁的人还狠。我郭松龄认了。但有一条,我郭松龄做事,替东北,不替哪一派。他让我搞钢铁厂,我搞。但他要是拿我当枪使,我翻脸比翻书还快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。“这话我带到。但有一句话,我也替乐义宝带给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乐镜宇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,展开,照着上面念。“好好跟着孙先生。不要懈怠,愿完成大义。”
郭松龄一愣。他看着乐镜宇,半天没说话。
“孙先生?”郭松龄把蒲扇搁在桌上,“乐义宝五岁的娃娃,知道孙先生?”
乐镜宇把纸条折好,揣回袖子里。“他知道的,比你想的多。这话是他让我带的。他说你在讲武堂教军事,心里装的是东北,但孙先生那边,你也不能断了线。”
郭松龄沉默了很久。窗外,讲武堂的操场上传来学员操练的喊声,一二三四,整齐有力。他把蒲扇拿起来,又搁下。
“孙先生那边,我早年在北京见过一面。他讲三民主义,讲共和,我听了受用。后来各走各的路,断了联系。乐义宝五岁,让我好好跟着孙先生,这话,不像是五岁的人说的。”
“他不像五岁的人,你早就知道。”
郭松龄把蒲扇扇了两下。“成。这话我记下了。孙先生那边,我自有分寸。但有一件事,你替我告诉乐义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郭松龄做事,认准了就不回头。钢铁厂我搞,孙先生那边,我也不会断。但他得记住,我郭松龄不是谁的棋子。他拿我挡杨雨廷,可以。但他要是拿我当棋子摆布,我翻脸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在桌上磕了磕。“这话我带到。郭教官,你跟张副官说好,我让他来取话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。郭松龄坐在屋里,把蒲扇搁在桌上,看着窗外操场上操练的学员,半天没动。
乐义宝去了东交民巷。贝业熙正在诊所里给一个病人换药,见他来了,把病人交给助手,擦擦手,走过来。
“三少爷,信收到了?”
“收到了。贝大夫,我今天来,是说钱的事。”
乐义宝坐下来,把布包搁在桌上。“这是一千三百块银元。皮埃尔和施密特,两个人的路费加安家费,各六百。厨师的,一百。先付一半,六百五。人到了上海,再付另一半。”
贝业熙愣了一下。“一千三?三少爷,用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贝大夫,你听我说。皮埃尔和施密特,都是有家有口的人。让他们一个人来,家里人怎么办?让他们把老婆孩子一起带来。路费、安家费,一起算。到了中国,住的地方济仁堂安排。孩子上学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贝业熙推了推眼镜。“带家人来?”
“对。还有厨师。让他们自己推荐一个。这个人得没有坏心思,没有鄙视。对中国没有偏见,对欧洲人也不攀附。就是个踏实做饭的人。济仁堂出路费,给工钱。到了中国,他管两个欧洲人的饭。以后钢铁厂建起来,欧洲人多了,他还管厨房。”
贝业熙把茶碗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“三少爷,你这个想法,周到。战前我在巴黎,见过不少外国工程师到中国来,一个人来,吃不好住不好,干不了几个月就走了。带家人来,带厨师来,他们才待得住。”
“贝大夫,你写信的时候,把这话说清楚。皮埃尔和施密特要是愿意,就带家人来。厨师的事,让他们自己定。定金我先给一半,六百五。你垫的那三百,从这里面扣。”
贝业熙把布包接过去,搁在桌上。“成。我明天就写信。皮埃尔和施密特那边,我把条件说清楚。厨师的事,让他们自己推荐。定金的事,我替他们收着,等他们上了船,再转给他们。”
乐义宝点了点头。“贝大夫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皮埃尔和施密特到了中国,先住东交民巷附近。你帮忙找房子。租金济仁堂出。等郭松龄那边安排好了,再送过去。”
贝业熙把茶碗搁下。“成。房子的事,我来办。”
乐义宝站起来,拱了拱手。“贝大夫,这事就拜托你了。”
贝业熙把他送到门口。“三少爷,你五岁,办事比五十岁的人还周全。”
乐义宝没接话,出了东交民巷。六月的北京,天已经热了。街上的行人都换了单衣,卖杏子的吆喝声从巷口传来。他走得不快,脑子里把皮埃尔、施密特、厨师、家人、定金的事捋了一遍。
回到济仁堂,乐镜宇正在吃晚饭。乐义宝坐下来,把贝业熙的话说了一遍。乐镜宇听完,把筷子搁下。
“贝大夫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他说我办事周全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点上。“成。皮埃尔和施密特那边,等他回信。郭松龄那边,想法跟张副官说,张副官来取话。两边的事,都往前走了。”
乐义宝把册子翻开,添了一行:见贝大夫。定金一千三,先付一半。带家人,带厨师。然后合上册子。
窗外,前门外大街上的骡车碾过石板,叫卖声远远传来。济仁堂的铺子上了门板,孙掌柜在柜台后面算账,二哥在库房盘药。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。
张副官从奉天回来了。他带着郭松龄的想法去了奉天,见了张雨亭,又动身回北京,前后走了四五天。
他到济仁堂的时候是下午,天正热。乐镜宇在账房里对账,张副官掀帘子进来,一身灰布军装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七爷,三少爷。”
“坐。”乐镜宇把账本合上。
张副官坐下来,接过孙掌柜递的茶,灌了一口。“督军听了郭教官的想法,点了头。钱从大豆豆饼的出口款里出,第一批拨了五千块银元。铁轨先供奉军,杨雨廷要钢也得给。郭教官挑人,督军不插手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点上,吸了一口。“张雨亭还说了什么?”
“督军说,钢铁厂的事,让郭教官先干。但有一件事,督军让我带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督军说,钢铁厂建在鞍山,郭教官一个人管不过来。杨雨廷在奉天盯着,郭教官在北京讲武堂,两头跑不是办法。督军的意思是,钢铁厂的事,让郭教官牵头,但具体管事的,得另找人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。“另找人?找谁?”
张副官摇了摇头。“督军没明说。但督军问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督军问,乐义宝那个五岁的娃娃,对钢铁厂的事怎么看。”
乐镜宇沉默了一会儿。乐义宝坐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这时候他开口了。
“张副官,你回奉天的时候,替我带句话给大帅。”
张副官看着他。“三少爷说。”
“钢铁厂的事,郭教官牵头,这个不变。但厂址不能放在鞍山。”
张副官愣了一下。“不放鞍山?鞍山有铁矿。”
“鞍山有铁矿,本溪有煤矿,辽阳有石灰石。三样东西,三个地方。铁轨炼出来,要运。鞍山到本溪,走铁路。本溪到辽阳,也走铁路。这三个地方,都在奉天眼皮底下。杨雨廷的兵工厂在奉天,他的眼睛盯着。钢铁厂放在鞍山,杨雨廷天天看着,郭教官没法干。”
张副官想了想。“那放哪儿?”
“西安。”
张副官一愣。“西安?那在陕西,离奉天一千多里地。”
“对。西安在陕西,离奉天远,杨雨廷够不着。西安有煤,有铁,有石灰石。陇海铁路正在修,将来铁轨炼出来,走陇海线往东,接津济铁路,运到奉天。比在鞍山建厂,杨雨廷天天盯着强。”
张副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三少爷,西安太远,督军未必肯。”
“张副官,你跟大帅说,钢铁厂建在西安,有三样好处。第一,杨雨廷够不着,郭教官能安心干。第二,西安有煤有铁,原料不缺。第三,陇海铁路修通之后,西北的煤铁都能运出来,奉天用铁轨,不用求德国人。这三样好处,比在鞍山强。”
张副官把茶碗端起来,又放下。“三少爷,这话我带。但督军听不听,我不敢保证。”
乐义宝看了张副官一眼,又开口了。“张副官,还有一句话,你带给大帅。”
“三少爷说。”
“你跟大帅说,西安钢铁厂的事,让他不用担心。等欧洲人到了,郭教官从广州回来,两边碰完头,我亲自去奉天,当面跟大帅说。”
张副官愣了一下。乐镜宇也看了乐义宝一眼,但没有说话。
“三少爷,您亲自去奉天?”
“对。钢铁厂的事,电话里说不清,信里也写不透。我亲自去奉天,当面跟大帅说。郭教官那边,我也可以当面交代。”
张副官把茶碗搁下,站起来。“三少爷,这话我带。督军听了,应该会高兴。您什么时候去奉天?”
“欧洲人下个月到,郭教官从广州回来,少说也要二十天。等两边齐了,我就动身。大概七月底,八月初。”
张副官拱了拱手。“成。七爷,三少爷,天不早了,我走了。明天动身回奉天。”
乐镜宇送他到门口。张副官上了马车,车帘放下来,马车碾过石板,渐渐远了。
乐义宝坐在账房里,把册子翻开,添了一行:张副官来。钢铁厂的事,建议放西安。张副官带话给张雨亭。等厂址定了,我亲自去奉天见大帅。然后合上册子。
乐镜宇从门口回来,坐下来,把烟袋点上。“西安?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?”
“刚刚。张副官说杨雨廷盯着,我就想到了。鞍山太近,杨雨廷看得见。西安远,杨雨廷够不着。陇海铁路修通之后,铁轨走陇海线往东,接津济铁路,运到奉天。郭松龄在西安,杨雨廷在奉天,隔着上千里地,他没法伸手。”
乐镜宇吸了口烟。“西安有煤有铁吗?”
“有。陕西的煤,在铜川。铁,在韩城。石灰石,在富平。三样东西,都在西安附近。陇海铁路修通之后,这些都能运出来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在桌上磕了磕。“你还要亲自去奉天见张雨亭?”
“对。张副官带话,张雨亭未必全信。我亲自去,当面说。张雨亭见了人,才好办事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,看着乐义宝,半天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烟袋点上,吸了一口。
“你五岁,去奉天见张雨亭。这事要是传出去,北京城都得震一震。”
“大伯,金疮药的事,张雨亭早就知道。钢铁厂的事,他既然问了,我就得去。不去,他心里不踏实。去了,当面说了,他才踏实。”
乐镜宇把烟袋在桌上磕了磕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成。你五岁,想的不是五岁的事。你去奉天,我陪你去。”
“大伯,您不用陪。让张副官安排就行。您在北京看着济仁堂。”
乐镜宇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烟袋点上,吸了一口。“成。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前门外大街上的骡车碾过石板,叫卖声远远传来。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。乐义宝把册子合上,搁在桌上。
“大伯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郭教官去广州了,孙先生那边的事,等他回来再说。欧洲人到了,先住东交民巷。等郭教官回来,两边碰头,再定西安的事。”
乐镜宇回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“成。你安排。”
郭松龄把讲武堂的课务交代给了副手。他收拾了一只藤箱,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和那本翻旧了的《孙子兵法》。勤务兵进来问他,什么时候动身。
“后天。先坐火车到汉口,再换船南下。”
勤务兵出去了。郭松龄坐在桌前,把蒲扇搁在桌上。他想起乐镜宇带来的那张纸条,照着念的八个字:好好跟着孙先生。不要懈怠,愿完成大义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又划掉了。他把纸揉成一团,扔进纸篓里。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讲武堂的操场上,学员还在操练,一二三四,喊声整齐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户关上。
(第四十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