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天缓缓起身,看向身旁的陈静怡,神色郑重叮嘱。
“妹妹,你的小队心性沉稳、行事稳妥,我倒是无需过多担忧。”
“唯独罗强那一组,最让我放心不下。罗强看似纨绔散漫,骨子里却藏着一腔大义,性情刚烈嫉恶如仇,我最怕他目睹炼狱惨状,忍不住冲动闹事,暴露破绽。”
“还有黄健,寻父执念根深蒂固,一旦撞见半点和他父亲相关的线索,极可能失了理智,不顾安危铤而走险。”
他抬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,语气恳切:“这边三方据点相隔甚远,讯息闭塞,你能自由穿行三地,务必多费心照看他们,时常规劝约束,千万切莫让他们冲动坏事,断送所有人的布局。”
陈静怡眉眼温和,笃定点头:“哥,你放心。”
“我早前已经去过罗强、黄健的驻地,情况和你预料的一模一样。罗强亲眼目睹矿场屠戮,怒火攻心,险些当场和灰袍硬碰硬动手,幸好我及时赶到,强行将他拦下。”
“我已经和他讲明利弊、说透其中利害,稳住了他的情绪,短期之内他不会再贸然冲动。往后我会时常过去巡查提点,盯着他们安分蛰伏。”
“辛苦你了,妹妹。”陈天眼底满是欣慰,“不知不觉,静怡已经长大了,能独当一面,替哥哥分担重任了。”
一旁的孟芷柔听得无奈摇头,故作酸气打趣:“你们这一家人,刚撒完情侣狗粮,又上演兄妹情深,没完没了是吧?真是受不了。”
陈天心情稍缓,一时嘴快,笑着调侃:“既然受不了,那孟族长干脆加入我们一家人?”
话音刚落,陈天心中猛地咯噔一跳,暗叫不好。
这话太过唐突轻浮,纯属玩笑开过火了。
他本以为会迎来孟芷柔的白眼、呵斥,甚至是准备好了被一顿毒打。
可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全然没有降临。
素来冷傲强势的孟芷柔,耳尖微微泛红,竟是难得露出一抹羞怯之色,默默偏过头,缓步走开,避开了众人的目光。
陈天当场愣住,内心满是疑惑错愕。
不对啊?这完全不按套路来。
换做平时,以孟芷柔的性子,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,怎么今日反倒害羞避让了?
一旁的陈静怡看破不说破,忍着笑意,转头对着谢莉莎软糯撒娇:“嫂子,我想吃你做的饭啦,吃完我再回去值守,好不好?”
谢莉莎温柔浅笑,应声应允:“当然可以,妹妹想吃什么尽管说,我这就去下厨,保准让你吃得舒心。”
说罢,谢莉莎转身便要走向厨房。
就在这时,“砰——!”
一声剧烈的巨响骤然炸开,紧闭的房门被人狠狠撞开!
屋内众人神色瞬间一凝,齐齐转头看向门口,戒备顿起。
一道浑身浴血、衣衫破碎的身影,踉跄着冲入屋内,浑身布满狰狞伤口,血迹斑驳,早已虚弱到极致。
来人视线模糊,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,看向屋内的陈天几人,艰难吐出一句话:“救我……身后无尾巴……安全……”
话音落下,身躯一软,直直栽倒在地,彻底昏死过去。
屋内瞬间一片寂静。
陈天微微一愣,看着地上陌生的伤者,疑惑开口:“这……这谁呀?”
陈静怡神色凝重,瞬间催动神识,铺天盖地扫射整座院落与周边山林,片刻后缓缓收回神念,沉声开口:
“屋外方圆数里毫无异动,没有潜藏追兵,附近看守集中营的灰袍,也没有任何动作。”
“但十公里之外,有大批灰袍怪物正在沿途搜寻,此刻已经放弃追踪,朝着罗强所在的集中营折返。应该是搜寻无果,准备归位了。”
陈天瞬间理清脉络,眼底闪过惊诧:“也就是说,这个人,是从罗强的驻地一路突围逃亡过来的?”
“硬生生甩开灰袍追兵十多公里,还能支撑到这里才力竭昏迷,绝非普通人,绝对是一位顶尖高手。”
孟芷柔迈步上前,俯身蹲在伤者身前,细细打量他的身形骨相、残存道韵与衣着纹路,良久之后,神色微动,面露恍然。
“我从未与他谋面,但观他一身道气、身形特征,与我搜集的情报吻合。”
“此人,应该是传闻中的红云道长。”
“原来是他!”何岚满脸惊讶,“难怪有这般强悍的身手,能从灰袍追杀中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!”
惊讶过后,何岚面露迟疑,轻声询问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救,还是不救?”
孟芷柔略一沉吟,目光笃定:“他已然彻底甩掉追兵,身上没有后患,暂且救他一命。”
话音未落,陈静怡已然上前,双掌虚空对准昏迷的红云道长,快速连拍数道柔和仙光。
精纯温和的灵气源源不断渡入对方体内,修复受损经脉,弥补流失的气血,稳住垂危的生机。
“伤势不算致命,只是连日逃亡、持续厮杀,身心俱疲,再加上失血过多才昏迷。”陈静怡淡淡开口,“我已经帮他稳住伤势、恢复部分元气,很快就会苏醒。”
不过片刻功夫,地上的红云道长睫毛轻轻颤动,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。
他挣扎着撑起残破的身躯,看向眼前几人,强忍伤势,郑重拱手行礼,声音沙哑虚弱:“多谢诸位出手相救,贫道红云,此番救命之恩,永世铭记。”
孟芷柔看着他,开口问道:“阁下便是贵溪市副城主,红云道长?你为何会孤身闯入这片炼狱禁地?”
红云道长抬眼,认出孟芷柔的气度风范,连忙再度拱手:“这位定是孟芷柔孟族长,久仰大名。”
他长叹一声,满目唏嘘惭愧,缓缓道出始末:
“说来惭愧,贫道此番前来,本是听闻此地暗藏天地异宝,想碰碰机缘,寻一丝突破修为的造化。”
“可踏入此地才知,这里根本不是悟道秘境,而是不折不扣的人间炼狱!”
“我一路所见,妖魔横行,肆意凌辱女子、屠戮凡人,烹煮生食活人,惨无人道,天理难容。”
“贫道修行半生,自谓看破红尘、斩断尘缘,可亲眼目睹这般极致疾苦、无边恶行,终究无法坐视不理。一时义愤填膺,出手救下几名受难之人,也因此彻底惹怒了此地灰袍妖魔。”
“大批灰袍疯狂围杀于我,连日追杀、层层围剿,贫道拼死突围,辗转逃亡数日,才勉强甩掉追兵。万幸绝境逢生,偶遇诸位善人。”
他摇了摇头,眼底满是沧桑悲凉:“本以为修道多年,早已心无波澜,超脱世俗。如今才知,这人间疾苦,最是伤人心,终究是我道心浅薄了。”
孟芷柔看着他落寞的模样,微微颔首:“没想到道长身居高位,依旧心怀恻隐,心存苍生大义。”
红云道长连忙摆手,语气诚恳又无奈:“这哪里是什么恻隐之心、正道大义。”
“但凡只要还是一个人,亲眼看见这般丧尽天良、惨绝人寰的恶行,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冷眼旁观、视而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