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经过二叔叙述,薛峰才知道,隔壁大补村有个叫张二狗的二流子,今天突然跑到工地闹事,声称施工范围里有他家祖坟,不准动工。
薛峰皱着眉开口:“记得我们的规划区里没有坟墓啊,他是不是故意敲诈我们?”
二叔摇头解释:“那地方确实有一座坟,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。我们小时候还见过有人去上坟,可最近三四十年,再也没人打理过。原本的小土包,早就快要彻底平掉了。”
“今天如果不是他这么一闹,我压根都想不起来那里还埋着一座坟。”
薛峰问道:“他有没有说,想怎么解决这件事?”
二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:“他张口就要和我们青山村村民一样的待遇!要求我们给他修别墅、发福利钱,甚至还要分配一辆跑车,简直是痴心妄想!”
“薛明气不过,上前跟他理论,被他先动手挑衅,最后把他揍了一顿。现在这无赖直接躺地上装死。大补村张家一下子来了几十号人过来讨说法,我们村里刚回来的几十个年轻人也全部赶过去了。我刚收到消息,正好你回来,赶紧一起过去看看情况。”
薛峰听完,一阵头疼。
如果纯粹是故意捣乱敲诈,还好解决。关键是那里真的有一座坟。虽说对方几十年无人祭拜、无人打理,但对方现在跳出来较真,法理情理上,还真不好硬刚。
一座荒废几十年的孤坟,若不是村里人还有儿时记忆,再过几十年,根本没人记得这里埋过人。说句实在的,他家祖宗,反倒该感谢这帮人,帮他找到孝子贤孙。
薛峰跟二叔到了工地门口,远远就看见两帮人互相推推攘攘,气氛剑拔弩张。
二叔快步上前,大喝一声:“住手!都在干什么!有事好好说,动手伤了人谁都担不起责任!法治社会,凡事以理服人!”
四叔家的薛永是个火爆混不吝的性子,听见二叔喝止,不仅没有退让,反倒弯腰捡起一根粗铁棍,红着眼大吼:“你踏马敢装死!我今天就让你真死!”
话音落下,铁棍高高扬起,朝着地上装死的张二狗头顶狠狠砸去!
这一棍若是砸实,当场就能头破血流、出人命!
电光火石之间,薛峰身形一闪,猛地冲上前,直接俯身将张二狗的脑袋死死护在身下。
“嘭!”
沉重的铁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薛峰的后背!
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疼得他后背肌肉僵硬发麻。
身下的张二狗被这致命一幕吓得魂飞魄散,当场屎尿齐流,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。
薛峰强忍着剧痛不敢起身,死死挡在中间。他怕自己一旦挪开,暴怒的薛永继续下手,真打死人,今天所有人都彻底完了,自己这一棍也就白挨了。
二叔见状大惊,立刻冲上来一把夺下薛永手里的铁棍,反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,厉声怒吼:“你能耐了是吧?我喊住手你听不见?!若不是小峰拼死拦着,你一棍子打死他,你这辈子就彻底毁了!”
“村里日子刚有盼头,马上人人住别墅、拿福利,你为了一个地痞无赖,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,值吗?!”
薛永红着眼眶,满脸憋屈嘶吼:“二伯!是他先动手打大伯!薛明哥也是被逼还手!我们还没动手,他就直接躺地上装死讹人!再说我也只是吓吓他,谁知道大哥突然跳出来。”
听到老爸被打,薛峰脸色骤变,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急忙追问:“什么?张二狗动手打我爸了?我爸怎么样了?”
这时,薛明从人群后走出来,连忙开口:“哥,大伯没事,就是头上磕破一点皮,问题不大。二哥已经带着大伯去村里卫生室包扎了。”
薛明口中的二哥,正是薛峰的亲弟弟薛平。
得知父亲并无大碍,薛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。
他转头看向对面大补村一众闹事的村民,声音冷沉严肃:“今天的事,你们派一个能做主的代表出来跟我谈。现在已经不只是祖坟纠纷的问题,还有你们村民动手殴打老人、上门闹事的违法行为!”
“薛永、薛青、薛明,你们几个人看好张二狗,别让他跑了!谈不拢,我们直接报警抓人!不管花多少钱、费多少事,我一定让寻衅滋事、动手打人的人付出代价!”
就在这时,大补村村长张亮急匆匆赶到现场。
他一到场,看见眼前混乱的场面,当即对着地上装死的张二狗破口大骂:“张二狗!你个混账东西!你家那破坟,你爹这辈子都没来上过一次,荒废几十年无人问津,现在突然成了你家祖宗祖坟了?”
随后他转头看向身后跟着闹事的村民,怒气更盛:“还有你们!张二狗是什么货色,你们心里不清楚?跟着他瞎胡闹、挑事惹祸,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?全都给我滚回去!”
张亮心里又气又急。
他这两天,一直琢磨着怎么借着新村开发的风口,带着大补村沾光发展、捞点好处。结果好处还没摸到,这帮村民先给他捅出这么天大的篓子!
越想越气,他上前狠狠踹了地上的张二狗两脚,怒骂道:“没死就赶紧滚去河里洗洗一身!丢人现眼的东西!”
骂完,他立刻换上满脸和善的笑容,转头看向二叔和薛峰:“老薛,小峰,乡里乡亲的,都是邻村熟人,这事你们看怎么处理合适?”
二叔开口道:“他动手打伤我大哥,这事我说了不算,听小峰的。”
张亮随即将目光看向薛峰,态度诚恳:“小峰,你说。”
薛峰平静开口:“张叔,实事求是。这里既然确实是他家祖坟,我们不占理。该迁坟、该补偿,我们按规矩来。如果他不愿意迁,我们也可以单独把这块地预留出来。”
“但是,他动手殴打我父亲,这件事必须给我一个说法。”
张亮连忙表态:“小峰,这事我给你摆平!这坟,我勒令他无条件迁走,一分钱不用你们出!如果张二狗敢耍横不配合,我直接带人帮他迁,敢闹事我直接把他丢出去!”
“往后他再敢来新村捣乱、讹人,我直接把他赶出大补村,永不许回村!”
“至于你父亲的医药费、精神损失费,你报个数,全部让张二狗赔偿!他赔不起,我们村里兜底补上!”
薛峰见对方态度诚恳、主动退让,也不好继续步步紧逼。
毕竟远亲不如近邻,两个村子相邻,后续自己还要开发旅游景区、发展乡村产业,少不了和大补村打交道。凡事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,没必要把关系彻底闹僵。
他转头看向二叔:“二叔,你看呢?”
二叔摆摆手:“你拿章程就行。”
薛峰再度看向张亮,语气缓和下来:“张叔,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我也不再追究。人你带回去,我父亲的医药费我们自己承担,不用他赔。但他家的坟必须限期迁走,迁坟的所有费用,全部由他们自己承担,这点你必须保证。”
张亮立刻拍胸脯保证:“小峰你放心!这事我办得妥妥当当,绝对不耽误你们施工建设!”
两人话音刚落,去河里清洗干净的张二狗也地走了回来。
张亮看了他一眼,对着薛峰笑道:“小峰,那我先把人带回去,回头我亲自带人过来,帮他把坟迁走,绝不耽误你们的工程进度。”
说完,他转头瞪着张二狗一众闹事青年:“走!都跟我回去!拿上锄头,今天把坟给我迁干净!”
一行人憋屈地跟着张亮往回走。
路上,张二狗哭丧着脸不解问道:“大伯!你怎么反而帮着新村说话?这明明是我们唯一能捞钱的机会啊!”
张亮转头看向他,无奈反问:“二狗,你今年快三十了吧?”
“嗯,快三十了。”张二狗点头。
“想娶媳妇不?”
张二狗一脸苦涩:“当然想,可现在谁家姑娘看得上我们这种农村穷小子。”
张亮叹了口气:“知道为什么没人看得上你吗?因为穷!”
“你知不知道?新村福利政策刚传出来两天,他们村就连五十多岁的老光棍,都有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上门说媒提亲!”
张二狗依旧不解:“那是他们村的事,跟我们有啥关系?”
张亮恨铁不成钢地说道:“你脑子怎么这么死!他们现在修路、建别墅只是起步,后面还要打造大型旅游景区!我们两个村子紧紧挨着,只要跟新村搞好关系、随便跟着做点配套生意、干点活,家家户户都能发财!”
“手里有钱了,还怕娶不到媳妇?”
张亮心里另有盘算,他一直想找机会,推动两村合并发展,只是时机未到,不便多说。但这番话,足够点醒但凡有点脑子的村民,让他们明白抱紧新村大腿的好处。
另一边,薛峰回到家中。
此时父亲和弟弟已经回来了,父亲头上只贴了两个创可贴,看着并无大碍。
父亲抱着小宝,弟弟薛平在一旁逗着大宝玩耍,母亲和妻子陈琼正在厨房做饭,家里一派安稳温馨。
看着薛峰走进来,妻子陈琼丢下手里的活,担心地问道:“老公听说被打到了,要不要紧。”
在厨房忙活的母亲也投来了担忧的目光。
薛峰找了个位置坐下,微笑道:“没事,就伤着皮肉,晚上给我擦点红花油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然后看向弟弟开口问道:“你女朋友呢?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?”
薛平叹了口气,面露苦涩:“她爸妈明天下午让我去她家一趟。她爸妈一直有点看不起农村人,之前就旁敲侧击暗示过我,说农村没前途、没发展。”
“明天赵家的人也会去她家,说是让我过去见见、长长见识。”
赵家?
薛峰心中一动。
他瞬间想起前两天自己去宝马店买车,遇到的那个势利秃头经理。当时江总还特意提醒过自己,让他小心赵家。
他暗自思索:弟弟口中的赵家,会不会就是同一个?
如果真是如此,那对方针对的根本不是弟弟,而是小静或者说是东升和自己!
思索片刻,薛峰当即开口:“这样,明天早上小静他们店里会送车过来,早上忙完所有事,我带着东升、小建、小勇,我们几个人陪你一起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