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经理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，里面非常压抑。
乔欢欢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数据报表，纸张的四周边缘略微有些卷曲，这是她在打印机旁边急得出汗留下的痕迹。
深呼吸之后调整嘴角的弧度，让笑容显得既纯真又略带怯生生的意味，然后抬起手来轻轻敲了下门框。
“入。”
门内传出的是赵经理懒洋洋并且十分傲慢的声音，好像是刚吃完饭准备午睡的人哼哼唧唧的样子。
乔欢欢推门进去之后随手把门关上了，把走廊上的各种声音都隔绝在外。
办公室里面非常安静，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微嗡嗡声。赵经理坐在一把真皮大椅子里，手里拿着一支钢笔，金色的链子时而露出来，在白色的衬衫领口时而藏起，非常不协调。
“哟，乔。策划。
赵经理抬起头来，油光满面的笑容很像他的人设，眼睛也是一道又一道地在乔欢欢身上打量着，“你怎么会有空来？”是之前团建发票的事情让你明白了什么道理吗
乔欢欢没有马上回答，而是走到办公桌前把报告轻轻放好。
她动作较慢，手指在桌子上点了两下好像是要确认一件重要的事情。
赵经理，我去查了公司财务制度的情况。乔欢欢抬眼的时候，清澈的眼睛仿佛泉水一样，完全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，“对于‘特殊情况’造成的日期不符的情况需要提供情况说明和额外的审批单。”
赵经理的手指猛地停了下来。
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迅速恢复如常，甚至夸张地笑出了声：“哈哈，乔策划真是严谨。不过嘛，那时候情况紧急，为了帮公司省钱，我们也是没办法。再说了，钱都花出去了，还在乎那张纸吗？”
这时乔欢欢脑子里就响起了一个惊雷。
这个女人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？钱都给花掉了，还想要什么纸！只要把账目做好就算发现了也是财务部那些瞎子看不到的后果
那个声音很大，仿佛耳边开启了一般的扩音器一样，并且语气十分嚣张，带有轻蔑和慌张的情绪。
乔欢欢差一点就笑出来了。
她死死咬住舌尖，利用疼痛强行压下嘴角的上扬，表面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：“原来是这样……我还以为是我理解错了呢。”
赵经理松了口气，身体往后一仰，椅子发出吱呀的声音。
他认为自己把局面稳定住了之后，便开始表现出长辈的样子来关心别人：“你看年轻人就容易钻牛角尖。”以后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，可以问我，不要自己胡乱猜想，容易走弯路
【快走快走，不要在这里碍眼了。再问下去的话，我就得说我怎么把报销单子塞到抽屉底下，然后找个人顶包。李胖子这个蠢货是最好找的替罪羊，或者新来的实习生也可以把责任推给他们，销毁原始凭证，嘿嘿，没有破绽。】
心声又响起来了，这次的声音更大了、语速也快了很多，简直就像是在做一场激情洋溢的演讲一样。
乔欢欢听得很清楚，一字一句都听得到。
她心里早就高兴坏了，但是脸上还是保持着手天真无邪的模样。
感谢赵经理的指导。她说的时候，目光停留在赵经理手中转动的钢笔上，“那我先走了，不影响你休息。”
好的，去吧。赵经理挥挥手，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起来，好像已经把心中块垒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乔欢欢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手里握着门把手，这时候她听到赵经理在后面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地说：
搞定，这小丫头片子果然很好骗。今晚就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了，宏达科技那边也差不多要收尾了，把假合同藏好，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它们了
老地方保险柜里的密码是123456，一般人可能会把密码记住，但是我不愿意换。
乔欢欢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，她打开门走出了办公室，并且把门轻轻的关上了。
走廊里的光很亮也很刺眼，使她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，那就是非常清醒。
程屿站在走廊的一侧，双手插在西裤口袋中，眉头紧皱，似乎在等什么人。
乔欢欢走出来之后，他马上站直了身体，眼睛很锋利地看了她的脸部表情。
那么怎样的呢？他说得很轻，带着一点紧张，“他没有为难你吧？”
乔欢欢看着他，嘴角上扬。
她没有开口，从口袋中拿出手机，屏幕上出现了自己刚刚录制的音频文件，在此之前并没有进行录音，但是出于对安全感的需求，她依然保留了下来，并且还将赵经理所说的“笨蛋才记得住”这句话也一并录了进来。
程屿能感觉到她眼中的变化。
不是原来那样小心谨慎，或者有那么点紧张。
而是一种掌控全局之后的笃定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，仿佛在说：游戏结束了。
他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，悬着的心也终于踏实了。
两人相视一眼，无需多言，此时的默契已经达到了顶峰。
乔欢欢举着手机摇晃了一下，示意自己已经得到了重要的信息。
程屿挑了挑眉毛，眼中有赞赏的意思，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动作很自然也很亲昵。
看来要收网了。低声说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乔欢欢点了点头，然后朝窗外渐渐变暗的天空看了过去。
落日余晖照射在公司的玻璃幕墙上，反射出很强的光。
手里拿着手机，手指关节由于用力过猛而有些发白。
她的想法就是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