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澜第二次去静安疗养院,是三天后。她带了一束花——康乃馨,粉白相间。她记得小时候在沈国栋书房里看到过一张照片,照片里的顾雪茹捧着一束康乃馨,和这张照片上的花一模一样。
三零六房的门虚掩着。她推门进去。
顾雪茹坐在床上。她今天看起来比上次好一些,脸色没那么苍白了,眼睛半睁着,眼珠缓缓转动。沈清澜进来的时候,她的目光移过来,停在她脸上。
“妈。”沈清澜走过去,把花放在床头柜上。
顾雪茹的嘴唇动了动。她的声音比上次清楚了一些,虽然还是很小很哑。
“花……康乃馨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澜在床边坐下,“我从花店买的。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。”
顾雪茹的眼角弯了一下。那可能是一个笑。
沈清澜从包里取出方雨桐给她的药瓶。“妈,这是陆鸿远给你用的药。方医生给了我样本。我已经让林小满去化验了。她说如果化验结果出来,能证明这个药是陆鸿远指使用的——”
顾雪茹的手指动了一下,打断了沈清澜的话。
“不要……急。”
沈清澜停下来。
“他……会来。”顾雪茹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你爸……先救。”
“爸说他不能走。他走了陆鸿远会转移你。”
顾雪茹微微摇头。“你爸……聪明。”她的嘴唇弯了一下,这次是个确定的笑容,“他……有计划。”
沈清澜看着母亲的脸。二十年被药物控制、被关押、被当作棋子的女人,此刻躺在床上,眼睛里却有一种很亮的光。那种光和顾北辰眼睛里的光一模一样。
“什么计划?”她问。
顾雪茹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慢慢抬起手——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和骨头——指着沈清澜的胸口。
“你。”她说。
沈清澜不明白。
顾雪茹的手指在她胸口轻轻点了一下,然后垂下去。
“你……就是计划。”
沈清澜坐在床边,看着母亲重新闭上眼睛。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,像是说这几句话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沈清澜握住母亲的手。她坐了很长时间,直到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移到西斜。
离开疗养院时,她在门口遇到了方雨桐。方雨桐穿着一件米色风衣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“化验结果出来了。”她把文件袋递给沈清澜,“药瓶里的药物是一种复合型镇静剂,主要成分是苯二氮䓬类衍生物。这种药长期注射会导致进行性记忆丧失和认知功能障碍。但最大的问题是——它需要处方才能获得。而这种处方药的唯一合法进口渠道,在二十年前被一家公司垄断。”
“哪家公司?”
“鸿远资本。”方雨桐说,“也就是陆鸿远的公司。他控制了这个药的进口渠道。所以他可以随便用——不用担心被人查到。”
沈清澜攥紧文件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方雨桐看着她,“我昨天接到一个电话。陆鸿远的人打来的。他们问我你在哪里。”
沈清澜抬头。
“他们知道你在查了。”方雨桐的声音很平,“陆鸿远开始找你了。你需要小心。”
沈清澜把文件袋收进包里。“方医生,谢谢你。”
方雨桐看着她。“你父亲在疗养院里,每天用指甲在床单上写字。我上次去看他的时候,他已经写满了三张床单。他让我告诉你——‘证据在C盘’。”
“C盘?”
“我不知道什么意思。”方雨桐说,“但他让我原话转告。”
沈清澜走出疗养院,站在门口给陆廷深打电话。
“方雨桐说陆鸿远的人在找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廷深的声音很紧,“我刚刚收到消息——陆鸿远今天下午去了城北。他去了静安疗养院。”
沈清澜的心猛地一沉。“我妈——”
“她没事。陆鸿远被拦在门外了。因为静安疗养院的法人代表是陈默。”陆廷深顿了顿,“但陆鸿远不会善罢甘休。他已经在申请变更法人代表了。”
沈清澜闭上眼。陆鸿远在一步步收紧包围圈。他要把顾雪茹重新抓回手里。
“陆廷深。”她睁开眼,“我爸说‘证据在C盘’。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C盘。”陆廷深重复了一遍,“陆鸿渊的遗物里,有一个保险箱。里面有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。电脑只有一个分区——C盘。但我一直没有密码。”
“我爸知道密码。”
“对。”陆廷深的声音快了一些,“他在疗养院里用床单写字。他把密码写在了床单上。”
沈清澜转身往停车场走。“我今晚再去一趟疗养院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。”她说,“你去找陈默。让他挡住陆鸿远变更法人代表的申请。疗养院那边我去。”
她挂了电话,坐进车里。发动引擎的时候,手机又响了。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:
“沈小姐,你母亲在我手上。想见她的话,今晚八点,城东码头。一个人来。——陆鸿远”
沈清澜盯着这条消息。然后她拨通了林小满的电话。
“猫,查一下静安疗养院现在的状况。我妈还在不在那里。”
林小满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。“疗养院的监控显示……顾雪茹三十分钟前被一辆车接走了。车是星辰集团的。陈默的人。”
沈清澜松了一口气。
“但是——”林小满的声音顿了一下,“那辆车没有去星辰集团的任何产业。它往城东方向去了。”
城东。码头。
沈清澜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,双手握着方向盘。前方的路被夕阳染成金红色,像一条通往火里的路。
她踩下油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