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澜接到看守所电话的时候,正在整理陈默给她的星辰集团数据。电话那头是一个很公式化的男声:“沈国栋先生提出要见你。他说关于你母亲的事,他有话要说。”
沈清澜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陆廷深——他正在翻看从陆鸿远办公室拿到的遗嘱。遗嘱的内容他们早上已经看过了,陆廷深看完之后在沙发上坐了整整十分钟没说话。
“什么时候?”她问。
“今天下午。两点到四点。”
沈清澜看了一眼时间。现在是十一点。她有三个小时。
挂断电话后,陆廷深抬起头。“沈国栋?”
“他说有我妈的消息。”沈清澜站起来,“我去一趟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拿起外套,“沈国栋怕你。你去了他什么都不会说。”
陆廷深没有坚持。他只是站起来,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——一个很小的金属圆片。
“录音器。贴在衣领内侧。”他说,“沈国栋说的话,我要听到。”
沈清澜接过来,贴在衣领内侧。金属圆片很薄,贴着皮肤几乎感觉不到。
下午两点,她准时走进看守所会见室。
沈国栋坐在桌子对面,穿着橘黄色囚服,头发白了很多,脸颊凹陷下去,颧骨突出来。一个月前那个在会议上拍桌子的沈国栋已经不在了。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关了一个月、每天对着四面墙的男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你说有我妈的消息。”沈清澜在他对面坐下,没有寒暄。
沈国栋盯着她看了几秒。然后他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复杂,有苦涩,有自嘲,还有一丝沈清澜读不出来的东西。
“你妈的事——我知道的不多。”他开口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你妈在安宁疗养院的病房,隔壁住的是你爸。”
沈清澜没有接话。
“你爸和你妈,被陆鸿远关在同一层。两间相邻的病房。中间隔着一面墙。”沈国栋的声音很慢,“陆鸿远每个月去看他们一次。站在走廊里,从左边的窗户看看你妈,从右边的窗户看看你爸。从来不进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我去过。”沈国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三年前,我把你赶出家门那天晚上,陆鸿远让我去疗养院送一笔钱。我去了。我看到你爸躺在病床上,手上插着管子。你妈坐在床边——她那时候是清醒的。她看到我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沈清澜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。
“她说,‘告诉清澜,妈妈没有不要她’。”
会见室里安静了几秒。沈清澜的喉咙发紧,但她没有让情绪浮上脸。
“你现在告诉我这些,想要什么?”她问。
沈国栋抬起头。“我要你帮周婉仪和沈明轩。”他说,“周婉仪什么都不知道。她只是听我的话。沈明轩——他不是我亲生的。”
沈清澜看着他。“你知道沈明轩不是你的儿子?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国栋的声音低下去,“他是我和陆鸿远的……交易。陆鸿远让我养周婉仪,让我养沈明轩。作为交换,他给我钱,让我做沈氏集团的‘老板’。”
“所以沈氏集团从头到尾就是陆鸿远的。”
“对。”沈国栋苦笑了一声,“你以为我是老板?我就是个提线木偶。陆鸿远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。他让我赶你走,我就赶你走。他让我把资金转给Everlight,我就转。二十年,我替他管着一个空壳公司,拿着他给我的零头过日子。”
沈清澜看着面前这个男人。三年前她恨他。现在她看着他,只觉得可悲。
“周婉仪知道多少?”
“她只知道你是养女。其他的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沈国栋的声音有些急切,“她就是个普通女人。她对你不好,但她没有参与陆鸿远的事。你放过她。”
“沈明轩呢?”
沈国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是陆鸿远的儿子。但陆鸿远从来没认过他。”他抬起头,“你告诉明轩——他的亲生父亲是谁。让他自己选。”
沈清澜站起来。
“我会考虑。”她说,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把你和陆鸿远之间所有的交易——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经手人——全部写下来。包括三年前他让你赶我走的那一天。”
沈国栋的脸色变了。“如果我写了,陆鸿远不会放过我。”
“你现在在监狱里。”沈清澜看着他,“陆鸿远的手再长,也伸不进来。但如果你不写——我保证,你出去的那天,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陆鸿远的傀儡。”
沈国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我给你三天。”沈清澜转身走向门口,“写完交给看守所。我会派人来取。”
她推开门。在门关上的前一刻,沈国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沈清澜。”
她停住。
“你妈……她爱你。”沈国栋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“她跟我说的那句话——我瞒了三年。今天告诉你,是因为我欠你的。”
沈清澜没有回头。
“你欠我的,远不止这一句话。”
她走出会见室,穿过走廊,推开看守所的大门。外面阳光很烈,她站在台阶上,把衣领内侧的录音器取下来,握在手里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陆廷深发来消息:“听到了。他在撒谎。”
沈清澜皱眉,打字回复:“哪里撒谎?”
“他说他只知道这么多。”陆廷深回,“但他提到疗养院的时候说‘隔壁住的是你爸’——他怎么知道你爸住在哪间病房?除非他进去过。他进去了。他见过你爸。”
沈清澜站在看守所门口的阳光下,把陆廷深的消息看了两遍。然后她转头,重新看向看守所的大门。
沈国栋还在里面。
但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要重新掂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