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善晚宴在城西的洲际酒店宴会厅举行,规格很高。沈清澜挽着江晚晴的手臂入场时,门口的记者愣了一下——他们认出了沈清澜,但旁边那个女人戴着墨镜,穿着酒红色长裙,气场很强,一时没认出来是谁。
直到江晚晴摘下墨镜。
闪光灯像暴雨一样亮起来。江晚晴没有回避,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——那个笑容和十年前《青河》海报上的一模一样。
沈清澜挽着她穿过记者群,走进宴会厅。厅内灯光璀璨,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。她一眼就看到了陆鸿远——他站在主宾席旁边,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说话。
陆鸿远的笑容在江晚晴进门的那一刻僵住了。
只有一瞬。但沈清澜看到了。他的眼角肌肉抽动了一下,端酒杯的手指收紧,指节微微泛白。然后他恢复了笑容,甚至比刚才更灿烂。
沈清澜挽着江晚晴径直走过去。
“陆先生。”她主动开口,声音从容,“介绍一下,这位是江晚晴女士。十年前被沈国栋封杀的女演员。”
陆鸿远看着她。他当然知道江晚晴是谁。他也知道沈清澜为什么带她来。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。
“江小姐。”他伸出手,“久仰。当年的事……我很遗憾。”
江晚晴没有握他的手。
“陆先生遗憾什么?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遗憾沈国栋做的事,还是遗憾——你没能拦得住他?”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陆鸿远身旁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。
陆鸿远收回手,笑容终于收了起来。他看着沈清澜,声音压低了:“沈小姐,我们之间有必要这样吗?”
“陆先生觉得应该怎样?”沈清澜微笑着反问,“你帮沈国栋撤热搜、找水军、伪造审计报告——这就是你和我‘之间’的方式。我只是用你听得懂的语言和你对话。”
陆鸿远的眼神冷了下来。那种冷和沈国栋的暴怒完全不同——沈国栋发火时像一锅沸水,陆鸿远冷下来时像一块冰。
“沈清澜。”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,“你父母把你教得很好。”
沈清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我父母教我的东西不多。”她说,“但我学得很快。”
陆鸿远看了她两秒。然后他端起酒杯,微微欠身,转身走向另一桌。
江晚晴低声说:“他刚才那句话……”
“他在试探我。”沈清澜看着陆鸿远的背影,“他想知道我对我父母的事知道多少。”
“那你刚才说‘学得很快’——”
“我在告诉他,不管他知道什么,我都准备好了。”
晚宴进行到一半,主持人宣布江晚晴上台发言。江晚晴站起来,整了整裙摆。她转头看了沈清澜一眼。沈清澜点点头。
江晚晴走上台。灯光打在她身上,那件酒红色长裙像一团静静燃烧的火。她对着台下数百双眼睛,开口了。
“十年前,沈国栋以我的名义购买毒品,然后向警方举报了我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大厅里,“他给我两个选择——做他的情人,或者坐牢。我当时只有二十五岁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“我选了第三条。我消失。”江晚晴的目光扫过全场,在陆鸿远那一桌停了一下,“但我消失的这十年里,沈国栋用同样的手法——或者类似的手法——害了不止我一个人。而指使他的那个人,今天也在这里。”
全场哗然。有人转头看向陆鸿远。陆鸿远坐在原处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证据指控任何人。”江晚晴说,“我今天站在这里,只想说一句话——我回来了。我不会再消失。”
她走下台。掌声先是从一个角落响起来,然后蔓延到整个大厅。沈清澜看到陆鸿远站起来,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,然后从侧门离开了宴会厅。
沈清澜给林小满发消息:“他走了。盯住他的车。”
林小满回了一个“OK”的表情。
晚宴结束后,沈清澜在酒店门口等车。夜风有点凉,她拢了拢披肩。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沈小姐。”
她转过身。陆廷深站在台阶上,没有穿晚宴正装——一件深灰色大衣,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。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别的地方赶过来。
“你没进去?”沈清澜问。
“我在二楼。”陆廷深走下台阶,站在她面前,“看得很清楚。江晚晴的发言很精彩。”
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陆鸿远今晚来晚宴之前,去了一趟安宁疗养院。”陆廷深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她,“这是他离开疗养院时被拍到的。”
沈清澜接过照片。照片上陆鸿远从疗养院侧门走出来,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。白大褂的胸牌模糊不清,但沈清澜认出那个人的身形。
“方雨桐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陆廷深的声音很平,“陆鸿远今晚见的不是顾雪茹。他见的是方雨桐。而方雨桐——明天会去城西的一家酒店,和一个叫‘陈默’的人见面。”
“陈默?”
“星辰集团创始人。”陆廷深看着她,“沈小姐,你认识这个人吗?”
沈清澜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住。陈默。她大学时唯一的朋友。那个曾经说“你变了,但眼睛没变”的人。
“我认识。”她慢慢说,“大学同学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陆廷深从她手里取回照片,“陆鸿远、方雨桐、陈默——这三个人明天会碰面。而他们的碰面地点——是星辰集团名下的一个私人会所。”
沈清澜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你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去?”
“不。”陆廷深说,“我是来告诉你——我查到了顾北辰的消息。”
沈清澜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我父亲?”她的声音有些紧。
“他在安宁疗养院。”陆廷深说,“但你母亲不在那里了。三天前,有人把她转走了。”
“转去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但转走她的车辆登记在星辰集团名下。”陆廷深看着她,“沈小姐,你那个大学同学陈默——和这件事有关。”
沈清澜站在酒店的台阶上,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。她想起陈默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,是三年前她刚出国的时候。他说“你什么时候回来,我请你吃饭”。她说“不知道”。然后他们就再没联系过。
“陈默。”她重复这个名字,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。
“明天的会面,”陆廷深说,“我会去。但我想先问你——你和你那个大学同学之间,有没有什么事是我该知道的?”
沈清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喜欢过我。”她说,“但我从来没回应过。”
陆廷深看了她两秒。“好。那明天我去见他。”
“不。”沈清澜抬起头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他认识你。”
“所以我更应该去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“如果他真的在帮我妈——我要当面问他为什么。”
陆廷深没有反驳。他只是看着她的脸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然后他微微点头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。城西会所。我来接你。”
他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。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融入夜色里像一声叹息。
沈清澜站在台阶上,把那件披肩裹紧了。手机震了一下。林小满发来消息:“陆鸿远的车去了城郊。我追踪到了——他去了方雨桐的住处。”
沈清澜看着这条消息,又看了看手中那张照片。方雨桐的白大褂,陈默的名字,陆鸿远的车。
三条线正在收拢。
她收起手机,走下台阶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坐进后座后,她对司机说:“城西。洲际酒店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。“刚才那不是洲际吗?”
“再绕一圈。我等人。”
出租车汇入夜色。后视镜里,洲际酒店门口的灯光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