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廷深坐在陆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,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陆鸿远过去一个月的行程表。
每周三晚上九点,陆鸿远都会去安宁疗养院。停留时间:一个半小时。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。
他关掉行程表,打开另一个文件。那是他从陆鸿远书房偷拍的照片——二十年前的一份文件。文件抬头是“鸿渊集团股权转让协议”,转让方签名是陆鸿渊,受让方签名是顾北辰。转让标的:陆氏集团30%股权。
但这份协议上,顾北辰的签名是伪造的。
陆廷深用了三年时间,从七个不同的签名样本中比对出来的。顾北辰真正的签名,“辰”字最后一笔会有一个细微的挑钩。而协议上的签名,那个挑钩被刻意模仿,但角度偏了两度。
两度。常人肉眼看不出来。但陆廷深用了三年时间,就为了看这两度。
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——他父亲的“死亡证明”。死亡原因:心脏骤停。死亡地点:陆家老宅书房。发现人:陆鸿远。
一个心脏健康的人,在书房里“心脏骤停”。发现人是他弟弟。死亡证明开具后三天,遗体火化。
陆廷深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好。左手边是假的股权转让协议,右手边是父亲的死亡证明。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电话。
“帮我约一个人。”他对着电话说,“方雨桐。安宁疗养院的前主治医师。我要在她家里见她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陆廷深沉默片刻,回答:“她知道我是谁。告诉她——陆鸿渊的儿子找她。”
挂断电话后,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。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全景,高楼林立,车流如蚁。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他的父亲可能还活着。而另一个人的父亲——沈清澜的父亲——也可能还活着。两个父亲,同一个监护人,同一家疗养院。
“爸,”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,“你到底在哪里?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沈清澜发来消息:“明天晚上九点,我进疗养院。陆鸿远会去。”
陆廷深回复:“我查到了方雨桐的地址。她十五年前辞职后,搬到了城郊。我去见她。”
沈清澜秒回:“小心。方雨桐可能也是陆鸿远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廷深打字,“但她也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发完消息,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。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——二十年前,两个男人站在陆氏集团大楼前握手。左边是他父亲陆鸿渊,右边是一个年轻男人,眉眼和沈清澜有七八分像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,是他父亲的字迹:
“北辰兄,我欠你的,廷深会还。”
陆廷深盯着那行字,右手不自觉地握紧。
爸,你到底欠了顾北辰什么?
我替你还的——又该是什么?
窗外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。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,淹没了白昼的最后一丝光。陆廷深关掉电脑,拿起外套。他必须赶在明天之前见到方雨桐。因为如果沈清澜的直觉是对的——明天晚上,他们可能同时失去一切。
他推开门,走进走廊。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幅陆氏集团的旧照——二十年前的陆氏集团大楼,门口站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。他父亲陆鸿渊站在最中间,笑容温和。而他叔叔陆鸿远站在最边上,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、冰冷的微笑。
陆廷深在那张照片前站了三秒。
然后他按下了电梯按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