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的工作室里,五台显示器同时亮着。
沈清澜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,面前摊着三样东西:顾雪茹的照片、那份出生证明复印件、以及陆廷深送来的通讯记录。
“开始了。”林小满敲下最后一个键。屏幕上跳出一份被层层加密的文件。
“安宁疗养院的住院记录。我花了十个小时破译他们的加密——用的是军用级别的加密算法。一个普通疗养院,用这种级别的加密,本身就不正常。”
文件解密完成。屏幕上出现了一份住院记录。
姓名:顾雪茹
年龄:入院时二十九岁
入院日期:二十年前,十一月七日
入院原因:重度抑郁,有自杀倾向
主治医师:方雨桐
备注:患者无亲属,无意识,无行为能力。由监护人陆鸿远全权代理一切事务。
“监护人陆鸿远。”沈清澜重复着这几个字,声音很平。
“后面还有。”林小满滚动页面,“住院费用支付记录——全部由Everlight Holdings直接支付。每月十五万。二十年,总计三千六百万。”
苏念在一旁计算:“一家精神疗养院,一个病人每月十五万。这个价格是正常标准的三倍。除非——他们在为她提供‘特殊服务’。”
“什么特殊服务?”沈清澜问。
苏念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那份记录上的主治医师名字——方雨桐。
“方雨桐。”苏念打开自己的笔记本,“我查过这个人。二十年前,她是安宁疗养院唯一的精神科医生。但她在十五年前突然辞职,此后再无执业记录。一个精神科医生,从三十岁开始就不再行医——这本身就很奇怪。”
“她去了哪里?”沈清澜追问。
“消失了。”苏念合上笔记本,“但我在她的执业档案里发现了一个细节——她辞职前最后一次为顾雪茹开具的处方上,备注了一行小字。字迹很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。”
苏念将笔记本屏幕转过来。屏幕上是一张扫描件,处方单底部的备注栏里,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:
“她醒过。”
沈清澜猛地站起来。
“她醒过。”她重复着这三个字,声音有些发抖,“我妈妈曾经醒过。方雨桐知道。”
“还不止。”林小满调出另一份文件,“我查了顾雪茹的入院照片。入院时拍的面部照片和五年前疗养院更新档案时拍的照片——是同一个人,但年龄对不上。五年前的照片上,顾雪茹看起来比入院时老了二十岁。这二十年里她确实在变老。但问题在这里——”
林小满放大照片。“五年前的照片上,顾雪茹的眼睛是睁开的。而入院照片上,她的眼睛是闭着的。”
“她醒过。”沈清澜再次说,“方雨桐在处方上写‘她醒过’,说明我妈妈至少醒过一次。而疗养院五年前给她拍的照片里她是睁眼的——说明她那时是清醒的。”
苏念轻声说:“或者——有人想让她看起来是清醒的。”
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什么意思?”沈清澜问。
“疗养院为什么要定期拍‘病人’照片?”苏念分析,“如果顾雪茹真的无意识,不需要每年更新照片。除非——有人在监视她。定期拍照,是为了确认她‘还在’。或者确认她‘没跑’。”
林小满突然发出一声惊呼。“等等——我查到了另一件事。”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“安宁疗养院的住院记录里,除了顾雪茹,还有一个病人的名字被加密了。加密级别比顾雪茹的更高。”
“谁?”
林小满按下回车键。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,和顾雪茹的住院记录并列排在一起。
姓名:顾北辰
入院日期:二十年前,十一月七日
入院原因:深度昏迷,植物状态
监护人:陆鸿远
沈清澜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。
顾北辰。
她父亲。
还活着。
“你爸和你妈,”林小满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不敢大声说出口的秘密,“被关在同一家疗养院里。二十年。”
沈清澜慢慢坐回椅子上。她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——顾雪茹,顾北辰,入院日期是同一天。同一个监护人。同一家疗养院。二十年。
“十一月七日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父母‘失踪’的同一天,被送进了同一家疗养院。监护人都是陆鸿远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墙边那面巨大的白板前。白板上是她这三年收集的所有线索,用不同颜色的线连着。她从桌上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,在白板中央写下两个大字:
顾北辰。
然后画了一条红线,从“顾北辰”连到“陆鸿渊”。又从“陆鸿渊”连到“陆鸿远”。再从“陆鸿远”连到“安宁疗养院”。最后,从“安宁疗养院”连到“Everlight Holdings”。
红线圈成一个封闭的环。
“陆鸿远、陆鸿渊、安宁疗养院、Everlight、我父母。”沈清澜在白板前站定,“这五者之间,有一条线连着。这条线的名字——叫‘老先生’。”
她转身面对三人。
“我需要进那家疗养院。”
苏念反对:“太危险了。陆鸿远每周三都会去。明天就是周三。”
“所以明天是最好的时机。”沈清澜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他在的时候,监控最严。但他在的时候,也是他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——他会盯着我妈妈。不会注意到别的地方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林小满问。
沈清澜走到白板前,在“顾北辰”三个字旁边,用红色马克笔写下一行小字:
“带他们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