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沈清澜回到公寓时，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陆廷深靠在走廊墙上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。走廊灯很暗，他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，只有侧脸被声控灯照亮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？”沈清澜走过去，没有开门。
“你楼下那两个记者已经被我的人引走了。”陆廷深将纸袋递给她，“这里面是陆鸿远过去五年所有的通讯记录。通话对象、频率、时长。你查不到的那些‘加密通话’——我帮你补上了。”
沈清澜接过纸袋，没有立刻打开。“交换条件呢？”
“没有条件。”陆廷深看着她，“我说过，我们查的是同一个人。”
沈清澜打开门。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，侧身让开通道。
“进来吧。”
公寓很小，一室一厅，家具简单。客厅角落里堆着七八个纸箱，里面全是这三年她收集的资料。陆廷深扫了一眼纸箱上的标签——哥伦比亚、伦敦、香港、新加坡——她的足迹遍布半个地球。
“你在国外三年，查到了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查到顾北辰这个人二十年前从商界消失之前，最后接触的人——是你父亲陆鸿渊。”沈清澜从纸箱里抽出一份文件，“我父亲失踪和你父亲‘死亡’，发生在同一个月。”
陆廷深接过文件翻看。片刻后，他抬起头。“所以你怀疑我父亲和你父亲是被同一个人害的。”
“陆鸿远。”沈清澜说这个名字时语气笃定，“你叔叔。”
陆廷深没有否认。他走到窗前，背对着她。“我十五岁那年，我父亲‘去世’。葬礼当天晚上，陆鸿远搬进我家，说是‘照顾我’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事，“他给我转学，把我送到国外。每个月给我打生活费，每年生日给我寄礼物。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好叔叔。”
“但你怀疑他。”
“我十八岁那年，在我父亲的遗物里找到一份文件。”陆廷深转过身，“文件显示，我父亲生前将名下30%的陆氏集团股权转给了一个叫‘顾北辰’的人。但陆鸿远接管公司后，第一件事就是宣布那份股权转让‘无效’。理由是——顾北辰已经‘失踪’，无法确认其生存状态。”
沈清澜的心跳加快了。顾北辰持有陆氏集团30%的股权？那她现在……
“我查了十年。”陆廷深的声音低下去，“我查到我父亲‘死’的那天晚上，陆鸿远出现在他的书房里。我查到我父亲的遗物中少了一份遗嘱。我查到——我父亲可能根本没死。”
他走到沈清澜面前，将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。“但你查到的比我更多。你查到了顾北辰。顾北辰的名字，是我查了十年都没查到的线索。”
沈清澜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，像是装了很多年、很多无处安放的东西。
“陆廷深，”她开口，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——你父亲没死，但他变成了你最恨的那种人。你会怎么做？”
陆廷深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，“但我想——如果真有那一天，你也会问我同样的问题。”
他走向门口，在门边停下。“明天，陆鸿远会召开董事会，正式提名我出任陆氏集团董事长。这是他给我的‘奖励’——因为我‘配合’他罢免了你在沈氏的清算工作。”
“你接受了？”
“我接受了。”陆廷深回头看她，“但我接受的原因和你接受沈氏清算的原因一样——站在离敌人最近的地方。”
他推开门。走廊的灯亮了，照在他脸上。沈清澜忽然发现，他其实很年轻——比她以为的要年轻。三十岁的男人，眼睛里却有一种十七岁少年才有的、被压抑了很久的光芒。
“陆廷深。”她叫住他。
他停住脚步。
“我接受你的合作。”沈清澜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，伸出手，“但有一个条件——从现在起，你查到的任何关于顾北辰的消息，我都要第一个知道。”
陆廷深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掌干燥温热，力道很稳。“成交。”
他离开后，沈清澜关上门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。她打开那个牛皮纸袋，抽出里面的通讯记录。密密麻麻的号码和日期里，有一个号码反复出现——每周三晚上九点，通话时长固定十五分钟。
那个号码，林小满查过，属于安宁疗养院的内线。
沈清澜将那张纸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妈妈，我找到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