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咖啡馆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的尽头,门面是一扇生锈的铁皮门,推开后却别有洞天——近两百平的地下空间,水泥墙面,工业风吊灯,角落里摆着七八台服务器,蓝光闪烁如星。
林小满的“猫窝”。
沈清澜到的时候,苏念和江晚晴已经在了。苏念面前摊着一摞法律文件,左手边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。江晚晴坐在最里面,戴着一顶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,但沈清澜还是认出了她——十年前红极一时的女星,后来被沈国栋以“涉毒”为由封杀,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。
“人到齐了。”林小满给沈清澜拉了一把椅子,自己盘腿坐在服务器旁边的电竞椅上,“我先说。”
投影幕布亮起来。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转图。
“沈氏集团过去三年向Everlight Holdings转移一亿七千万,这是我昨天查到的。但这不是全部。”林小满敲了几下键盘,屏幕上跳出新的数据,“沈氏集团只是其中之一。过去十年,和陆鸿远有关联的公司——我查到的有十二家——向Everlight转移的资金,累计超过四十亿。”
苏念的笔在纸上重重划了一道。“四十亿。一个破产公司掏出一亿七已经很离谱了。这么多钱——陆鸿远在做什么?”
“洗钱。”江晚晴开口。她的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,“十年前我被封杀之前,沈国栋在一次喝醉后说过一句话——‘你算什么,我背后是能通天的’。”
“通天?”沈清澜追问。
江晚晴摘下棒球帽。十年过去,她的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,但眼睛依然很亮。“沈国栋说,他帮一个‘老先生’打理生意。那个‘老先生’,能把任何一个公司做成壳,也能把任何一个人变成棋子。”
“老先生?”沈清澜抓住这个词。
“我当时没在意。后来我被封杀,想查,已经来不及了。”江晚晴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,推到桌子中央,“这是当年沈国栋和我在一起时,我偷偷录的一些东西。里面有一段,是他和一个人打电话。电话那头的人,他叫‘老先生’。”
林小满接过U盘插入电脑。画面跳出来——十年前画质,沈国栋坐在一张沙发上,手机开着免提。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,但能听出是一个老人,语速很慢,像在下棋时落子一样从容。
“国栋啊,那个明星的事,处理掉。”
“可是老先生,她手里……”
“处理掉。你不需要问为什么。你只需要记住——棋子,不需要知道棋局。”
录音到这里结束。
地下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“所以沈国栋也是棋子。”苏念最先开口,“那谁是下棋的人?”
沈清澜站起来,走到投影幕布前。她指着资金流转图的终点——Everlight Holdings。
“下棋的人叫陆鸿渊。但这个人二十年前就‘死’了。”她回头看着三人,“一个死人,用了十年时间,通过十二家公司,转移了四十亿资金。你们觉得——一个死人做得到这些吗?”
“你的意思是,”林小满慢慢说,“他还活着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清澜的声音很稳,“但我妈妈‘被自杀’了二十年。陆鸿渊‘被死亡’了二十年。两个人,同一时间段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苏念打开笔记本。“我查了安宁疗养院。它的全称是‘安宁精神康复疗养院’,三年前被鸿远资本收购。目前登记在册的住院病人共六十七人。全部是‘无亲属、无意识、无行为能力’的三无人员。”
“六十七个人。”沈清澜重复。
“我黑进了他们的内部系统。”林小满接过话,“住院记录被加密了。但其中一个病人的入院日期,我找到了——二十年前,十一月七日。入院原因那一栏,写的是‘重度抑郁,有自杀倾向’。病人姓名一栏——空的。”
“十一月七日。”沈清澜的指甲掐进掌心,“我离开沈家那天,是七月十四日。我妈‘自杀’——是十一月七日。”
“所以,”江晚晴轻声说,“你妈妈被关在那家疗养院里,已经二十年了。”
沈清澜没有接话。她走到林小满的服务器前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。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,每一行都代表着一个被加密的、等待被撕开的秘密。
“猫,”她终于开口,“疗养院的安保系统,你能破吗?”
“能。但我需要时间。”林小满转动椅子面对她,“而且——我需要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们?”林小满的眼睛里是认真的困惑,“你在国外三年,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回来查这件事。为什么是现在?”
沈清澜沉默了片刻。然后她打开手包,取出那份泛黄的出生证明复印件,放在桌上。
“因为三天前,我收到了这个。”
三人凑过来。出生证明上,母亲一栏写着顾雪茹的名字。但在最下面,有一行用圆珠笔新写上去的字——笔迹和二十年前照片背面那行字一模一样:
“清澜,妈妈还在。来找我。陆鸿远每年十一月七号会来疗养院。在那之前——找到顾北辰。”
“顾北辰?”苏念皱眉,“那是谁?”
沈清澜抬起头。地下室的灯光落在她脸上,照亮了她眼中某种坚硬而灼热的东西。
“我父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