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金融峰会在市中心的洲际酒店举行,规格很高——副市长致辞,三大交易所负责人出席,台下坐着的全是这座城市排得上号的资本玩家。
沈清澜本来不想来。但苏念说,陆鸿远会出席。“你需要近距离看看你的敌人。”
她穿了一件黑色缎面长裙,简单利落,头发挽成低髻,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。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。
入场时她扫了一圈会场。陆鸿远坐在主桌右侧第一个位置,正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谈笑风生。那个男人背对着入口,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——下颌线条硬朗,鼻梁很高。
“那个就是陆鸿远。”苏念在她耳边低声说。
沈清澜点头,没有立刻过去。她端了一杯香槟,站在会场边缘,不动声色地观察。陆鸿远大约五十多岁,保养得宜,面相和善,笑起来眼角有细纹,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长辈。
但沈清澜注意到一个细节:陆鸿远笑的时候,眼睛从来不动。
“沈小姐?”
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低沉,温和,像大提琴的尾音。沈清澜转过身,对上了一双极深的眼睛。
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。
“我是陆廷深。”他递上一张名片,动作从容,“K&L清算事务所的沈清澜——久仰。”
沈清澜接过名片。陆氏集团董事长。她抬头看他,发现他也在看她。那双眼睛很平静,但平静下面压着什么东西,她一时读不出来。
“陆总。”她点头致意,“陆氏集团最近三年的年报我都看过。每年净利润增长百分之二十以上。在这个市场环境下——很了不起。”
“沈小姐是在夸我,还是在试探我?”陆廷深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沈清澜也笑了笑,“就像陆总知道我今天会来,特意在这里等我一样——这也是事实。”
陆廷深没有否认。他往旁边走了半步,让出通往阳台的路。“换个地方聊聊?”
阳台外面是城市的夜景,远处CBD的摩天楼群灯火璀璨。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得沈清澜裙摆微微飘动。
“沈小姐在查沈氏集团的资金流向。”陆廷深开门见山,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,“这是Everlight Holdings在开曼群岛的注册文件。注册人虽然是陆鸿远,但实际控制人——是另一个人。”
沈清澜展开那张纸。上面是一份股权穿透图。Everlight Holdings的最终受益人,名字是:陆鸿渊。
“陆鸿渊?”她抬头看陆廷深,“你父亲?”
“名义上,是。”陆廷深的声音很平,“但我父亲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沈清澜盯着他的脸。他提到父亲死的时候,语调没有任何变化——这本身就很不对劲。
“沈小姐,我们开门见山。”陆廷深靠在阳台栏杆上,侧头看她,“你查陆鸿远,我查陆鸿远。我们查的是同一个人。但我们查的方向不同——你查的是他把你母亲关在哪里。我查的是——他把我父亲的资产转移到了哪里。”
沈清澜沉默了几秒。“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事?”
“你昨天封了沈国栋城南的别墅。沈国栋跑之前,给陆鸿远打了一通电话。”陆廷深看着她,“那通电话被我的系统截获了。”
“你监听陆鸿远?”
“我监听所有人。”陆廷深的语气坦然,“包括你。”
沈清澜没有生气。换作是她,也会这么做。
“所以,”她将那张纸折好放进手包,“你想跟我合作?”
“合作谈不上。”陆廷深转过身,正面看着她,“我们各取所需。你找你母亲。我找真相。当我们的路交叉时——互相借个道。”
阳台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。沈清澜第一次觉得,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和她很像——那种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了很久、已经习惯了黑暗的气质。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沈清澜说。
“你问。”
“你父亲二十年前就死了。但Everlight Holdings是十年前注册的。”她盯着他的眼睛,“一个死人,怎么当实际控制人?”
陆廷深看了她很久。久到沈清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低下头,笑了一声。
“这个问题,”他说,“也是我想知道的。”
他直起身,从她身旁走过,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回到会场。在进门的前一刻,他偏过头,没有看她,说了一句话。
“沈小姐,你母亲那家疗养院——每天晚上九点换班。换班的时候,监控有十五分钟盲区。”
说完,他走进会场,消失在人群里。
沈清澜独自站在阳台上,握着那张股权穿透图。夜风将那张纸吹得猎猎作响。她低头看着陆鸿渊三个字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一个死人。十年前注册的公司。二十年前失踪的顾北辰。
三条线在她脑海中交叉。她需要更多信息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林小满发来消息:“顾雪茹的资料查到了。二十年前——‘被自杀’。官方记录是跳楼身亡。但殡仪馆档案显示——遗体从未火化。”
沈清澜攥紧手机。
“另外,”林小满又发来一条,“陆廷深这个人——他的履历干净得有点过了。十五岁之前一片空白。十五岁之后在海外读书,然后回国接手陆氏。干净得像被人擦过。”
沈清澜看着屏幕上的字,想起刚才阳台上那双眼睛。
陆廷深。你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