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,沈清澜准时出现在沈氏集团财务部。
财务总监赵德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这个在沈氏工作了十五年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,手里抱着一摞账本,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半个月。
“沈、沈总……”他习惯性地叫了一声,又赶紧改口,“沈清算师,这些是您要的——”
“赵总监。”沈清澜打断他,从他怀里抽出一本账册翻开,“这本是去年的。前年的呢?”
“前、前年的……”
“赵总监,我在K&L做过十七家公司的清算。财务造假我见多了。”沈清澜合上账册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但沈国栋的造假水平真的很差。你告诉他,如果今天下午三点前,前年的三套账——对,我知道有三套——不全部交到我手上,我会以‘隐匿、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’向公安机关报案。刑法第一百六十二条,最高可判五年。”
赵德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。
“还有,”沈清澜往前走了一步,压低声音,“你个人账户上,去年八月从沈氏集团‘借’走的那笔三百万——三天内还回来,我不追究。三天后,我连你一起清算。”
赵德明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下午两点四十分,三套完整的账册整整齐齐码在沈清澜面前的办公桌上。她翻开第一本,手指在计算器上翻飞,不到二十分钟,就找出了第一处问题。
“去年六月,沈氏集团以‘市场推广费’名义支付给‘鸿远资本’两千万。”她对着笔记本上的记录逐一核对,“但同期市场推广的实际支出是零。这笔钱——”
她翻到对应的转账凭证。收款账户是开曼群岛的一家离岸公司。公司名称:Everlight Holdings。而这家公司的唯一股东,登记名字是:陆鸿远。
沈清澜的笔尖在纸上顿住。
又是陆鸿远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从三年前开始,沈氏集团每月向Everlight Holdings支付“咨询费”,金额从三百万到五百万不等,累计总额——她按完最后一个数字,盯着计算器屏幕看了很久。
一亿七千万。
而沈氏集团过去三年的实际净利润总额,不过六千万。
“所以沈氏集团早就被掏空了。”沈清澜将计算器推到一旁,靠在椅背上,“表面上是沈国栋的家族企业,实际上——是陆鸿远的提款机。”
那沈国栋为什么心甘情愿?一个亿的资金转移,沈国栋不可能不知情。但他偏偏在破产清算时,对这笔最大的资金流向只字未提。
她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:沈国栋、陆鸿远、顾雪茹。
三个名字之间,画了一个问号。
三年前沈国栋把她赶出家门——同一天,他向陆鸿远支付了五千万。而她被赶走的理由,是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世。她的亲生母亲,名叫顾雪茹。
沈清澜放下笔,拿起手机拨通林小满。
“猫,帮我查一个人。顾雪茹。年龄应该在四十五到五十之间。最后已知行踪——二十年前。”
“二十年前?”林小满吹了声口哨,“这有点难。”
“还有一个人。陆鸿远。我要他过去二十年所有的商业往来记录。”
“陆鸿远?那个陆氏集团的副董事长?”林小满顿了顿,“清澜,这个人背景很深。你确定要碰?”
沈清澜看着桌上那本账册。一亿七千万——这么多钱,不可能凭空消失。每一分钱背后,都有一张被碾碎的脸,一个被毁掉的人。
“我确定。”
挂断电话后,她继续翻账册。翻到最后一页时,一张夹在封底内衬里的纸片掉了出来。
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栋建筑的正门,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,上面写着五个字:
安宁疗养院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。字迹和那份出生证明上的一模一样,娟秀而略带潦草:
“清澜,妈妈在这里等你。”
沈清澜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这是顾雪茹的字。
她翻过照片,反复确认了好几遍。这行字的墨迹已经泛黄,至少写了十年以上。照片的边缘磨损严重,显然被人反复拿在手里看过。
沈国栋藏着这张照片。
沈国栋知道顾雪茹在哪里。
她猛地站起来,抓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“苏念,帮我查一个地方。安宁疗养院。我要它的全部资料——营业执照、法人代表、所有住院记录。”
“安宁疗养院?”苏念的声音里带着疑惑,“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……”
“在哪里?”
“等一下,我翻一下。”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几秒,然后苏念倒吸了一口气,“清澜——安宁疗养院,三年前被鸿远资本全资收购了。”
沈清澜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。
“而现在,”苏念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它的法人代表——是陆鸿远。”
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了整整十秒。
“清澜,”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妈妈……可能被陆鸿远关在那家疗养院里。”
沈清澜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窗外——夕阳正在落下,整座城市被染成血红色。沈氏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余晖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,映照出这座城市最隐秘的角落。
“苏念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,“联系江晚晴。告诉她——该她上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