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流在晚高峰中缓慢蠕动。沈清澜靠在副驾驶座上，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，霓虹灯光一道接一道掠过她的侧脸。
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苏念发来消息：“沈氏集团的债务清单已核对完毕。实际负债比他们申报的多了三倍。另外，我在档案里发现了一份有趣的东西——沈国栋在五年前，曾经向一家叫‘鸿远资本’的公司，支付过一笔金额为两千万的‘咨询费’。”
沈清澜盯着“鸿远资本”四个字，手指微微收紧。
鸿远。陆鸿远的鸿远。
“查这家公司的背后受益人。”她打字回复。
苏念秒回：“已经在查。另外，你今天的新闻上了热搜。有人拍了你从沈氏集团出来的照片。”
沈清澜打开微博。热搜榜第七位：#沈氏集团破产清算#。配图是她今天下午走进沈氏大楼时的照片，评论区已经吵成一片。有人叫好，有人骂她“白眼狼”，还有人扒出她三年前被沈家赶出家门的旧事。
她关掉手机屏幕，不再看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林小满一边开车一边问。
“没事。”沈清澜闭上眼，“专心开车。”
记忆不受控制地倒退回三年前那个雨夜。
那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。沈家没有一个人记得。
她记得很清楚：那天下午，她在沈国栋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份文件——她的出生证明。上面的母亲一栏写着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：顾雪茹。而父亲一栏，是空的。
她拿着那份文件去找周婉仪。周婉仪看了一眼，脸色骤变，一把夺过去撕得粉碎。
“谁让你进书房的？”周婉仪的声音尖利得像碎玻璃，“你一个养女，有什么资格翻主人的东西？”
“养女？”十八岁的沈清澜愣住了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那天晚上，沈国栋回来了。周婉仪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。沈国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最后，他走到沈清澜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——那种眼神，她一辈子都忘不了，像在看一件用坏了需要扔掉的工具。
“收拾东西。你走吧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不是我们亲生的。”沈国栋的声音冷漠，没有一丝温度，“十八年前有人把你放在我们家门口。我们养了你十八年，也算仁至义尽了。现在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，留你不得了。”
周婉仪把她的行李箱从二楼扔下来，拉链崩开，衣服散了一地。沈明轩站在楼梯口，手里拿着手机在录像。她看见他在笑。
外面下着大雨。沈清澜蹲在地上捡衣服，雨水混着泥土溅上她唯一的白色连衣裙。她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塞回行李箱，拉上拉链，然后站起来，看着站在门廊下的沈国栋和周婉仪。
她没有哭。从那天起，她就再也不会哭了。
“我会回来。”她说。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，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沈国栋笑了，那笑容里满是不屑。“你拿什么回来？就凭你？”
沈清澜没有回答。她拖着行李箱，转身走进雨幕。
那天的雨真大啊。她走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走到市区，浑身湿透，行李箱的轮子在半路坏掉，她只能抱着它走。凌晨三点，她坐在24小时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，用便利店阿姨给的一条毛巾擦着湿透的头发，翻开行李箱侧袋——那里有她偷偷藏起来的三样东西：一张出生证明的复印件，一张她三岁时和一个女人的合影，以及，一个电话号码。
电话号码写在照片背面，字迹娟秀，和那份出生证明上的签名一模一样。
她拨了那个号码。响了很久，没人接。她又拨了一遍。还是没人接。第三遍的时候，电话接通了，那头一片沉默。
“喂？”十八岁的沈清澜声音颤抖，“请问……是顾雪茹吗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吸声。然后，咔嗒一声，电话挂断了。
沈清澜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，握着那个已经断线的手机，终于哭了出来。
那是她最后一次哭。
“清澜。”林小满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，“到了。”
沈清澜睁开眼。车窗外是城南一栋独栋别墅，铁门紧闭，院子里停着沈国栋那辆黑色奔驰。别墅二楼的灯亮着——有人在家。
她推开车门，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。这份是法院的资产冻结令。
“你在车里等我。”她对林小满说。
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。”沈清澜关上车门，走向那扇铁门。
门铃响了很久，没有人应。但她知道里面有人——窗帘动了一下。她按下第二次门铃，然后对着门铃上的对讲摄像头举起法院文件。
“沈国栋先生，我是法院指定的清算组负责人。请开门配合资产清点。如果拒绝配合，我将申请强制执行。”
沉默持续了三分钟。然后，铁门“咔嗒”一声开了。
沈清澜推门而入。别墅里灯火通明，但空无一人。沈国栋和周婉仪显然刚从后门离开。茶几上放着两只喝了一半的茶杯，茶还是温的。沙发上有一个打开的文件袋，里面散落着几份文件。
沈清澜走过去，拿起最上面那份。是一份汇款单。收款方：鸿远资本。金额：五千万。日期：三年前，她离开沈家的第二天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三年前她被赶出家门的同时，沈国栋给陆鸿远汇了五千万。
这不是巧合。
她将汇款单收进口袋，掏出手机拍下其余文件。然后她拨通了苏念的电话。
“沈国栋跑了。但他走得太急，留下了一些东西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苏念，查一下三年前七月十四号——就是我离开沈家那天——陆鸿远名下所有账户的进出账。”
电话那头苏念沉默了几秒。“你在怀疑什么？”
沈清澜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，像一片倒悬的星空。
“我在怀疑——我被赶出沈家，不是偶然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有人，在那天，用我做了交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