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澜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,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三年了。这间会议室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——深胡桃木长桌,墙上挂着沈国栋引以为傲的“厚德载物”匾额,角落那盆龟背竹甚至还是她当年亲手浇过水的那一株。唯一不同的是,此刻坐在主位上的人,换成了她。
“沈清澜?”沈国栋手中的钢笔“啪”一声落在桌面上,墨迹溅上他花了三万块定制的衬衫袖口,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她没回答,只是从容地拉开椅子坐下,将一份深蓝色文件夹放在桌上。文件夹封面印着烫金英文:K&L Liquidation Consultants。旁边是她昨天刚印好的名片,头衔一栏简洁利落:首席清算师。
“沈总,”她的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,“我是K&L清算事务所委派的清算组负责人。贵公司因资不抵债,已被主要债权人申请破产清算。法院裁定书今早已送达。”她将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推到沈国栋面前,“从现在起,沈氏集团所有资产由清算组接管。”
周婉仪从沈国栋身旁站起来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——你这是什么意思?养你十八年,你现在来清算我们?”
沈清澜终于抬眼看向这个曾经的“母亲”。三年的时光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,还是那副精致妆容、高高在上的姿态。只是此刻,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沈清澜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恐惧。
“周女士,”沈清澜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养我十八年,你们花了多少钱,我算过。一共是三百七十二万四千六百元。这笔钱,我会从清算款里优先扣除,如数奉还。”她从文件夹中抽出一页纸,“这是明细。包括我六岁那年‘不小心’摔碎的那只花瓶——周女士当时说值八万,我查了拍卖记录,同款花瓶成交价是一万二。”
周婉仪的脸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沈国栋猛地一拍桌子:“沈清澜!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干什么?”沈清澜慢慢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一头俯视猎物的雪豹,“三年前,你们伪造我的出生证明,把我从沈家族谱上除名,扔给我一个行李箱和一纸‘断绝关系声明’,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——你们想干什么?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坐在角落的沈明轩——她曾经的“弟弟”——始终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。三年前那个雨夜,他站在二楼窗户后面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赶出家门。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。
“沈总,签字吧。”沈清澜将文件夹推到沈国栋面前,“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沈总。签完字,你就是沈氏集团的‘前’董事长了。”
沈国栋没有动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文件夹封面上那行英文,仿佛要用眼神将它烧穿。
“你不签也行。”沈清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按下一个按键,“这是沈氏集团近三年通过关联公司转移资产的全部记录。总额,十七亿三千万。我已经同步发给税务局和证监会。”
她将手机屏幕转向沈国栋。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表格,每一行都精确标注着时间、金额、流向账户和经手人签名。
沈国栋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我给你三分钟。”沈清澜重新坐下,看了一眼手表,“三分零一秒,这些资料就会自动发送。”
沉默持续了整整两分四十秒。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和沈国栋粗重的呼吸声。周婉仪想说什么,被沈国栋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“你赢了。”沈国栋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他翻开文件夹,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,笔尖几乎划破纸面。
沈清澜收起文件夹,站起身。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对了,沈总——不,沈先生。法院还冻结了你们全家的个人资产。这间办公室,这些家具,包括周女士身上那件貂皮大衣,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全部移交清算组。”她推开门,“祝你们,余生安好。”
门在她身后关上的瞬间,沈清澜听到周婉仪的哭声和沈国栋的怒骂同时响起。她没有停留,踩着高跟鞋穿过走廊,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合上后,她靠着冰冷的金属墙面,闭上眼睛。
三年前的那个雨夜,她也是这样离开的。不同的是,当时她什么都没有,连一把伞都没有。而今天,她的公文包里装着足以让沈家万劫不复的文件。
电梯到达一楼,门打开。沈清澜睁开眼,重新挺直脊背,迈步走出大楼。
阳光很好。她抬头看了一眼沈氏集团大楼顶端那块她从小看到大的招牌——沈氏集团,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明天之后,它就会被拆除。
沈清澜坐进路边一辆黑色轿车。驾驶座上的林小满递给她一杯热美式,什么都没问。
“去下一个地方。”沈清澜喝了一口咖啡,“沈国栋藏在城南那套别墅,今天也得封。”
林小满发动车子,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:“你还好吗?”
“好。”沈清澜将咖啡杯放在杯架上,从包里抽出那份文件夹。最后一页,沈国栋的签名墨迹尚未干透,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她翻开文件夹的附录。最后一页,夹着一份泛黄的出生证明复印件,和一张照片——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,站在一家医院门口。女人的笑容温柔而疲惫。
照片背面,有一行褪色的字迹,是她三年前被赶出家门那天,在沈国栋书房的地板夹层里找到的。字迹属于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:
“清澜,妈妈爱你。”
沈清澜合上文件夹,将那行字压在掌心之下,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。
父亲,你在哪里?
母亲,你为什么不要我?
三年前她从沈家带走了这份出生证明,三年间她走遍半个地球,只为了找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。而今天,她终于有了第一个线索——沈国栋交代,这份出生证明的原始存档,在一个叫“安宁疗养院”的地方。
林小满的车汇入主路,沈氏集团的大楼在后视镜中越缩越小,最终消失在林立的高楼之间。
沈清澜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