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打算开个工作室,专门帮人处理婚姻纠纷。你算是我的第一个案子。”
沈璃栖愣了一下:“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打算的?”
“半年前。”
“半年前?”
“对。”
华思霏说。
“半年前我发现陆石渊出轨,就开始想这件事。后来帮你准备协议,我觉得这件事我能做好。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你帮我,也是在帮你自己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华思霏说。
“但你当年拉我那一下,也是真的。”
沈璃栖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华思霏,你这个人。”
“我这个人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沈璃栖站起来,拿起包。
“走吧。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吃什么?”
“随便。你挑。”
两人走出法院,外面在下小雨。
华思霏撑开伞,沈璃栖钻进去。
她们并肩走在雨里,谁也没说话。
走了几步,沈璃栖忽然开口:“思霏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份第二版协议,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“半年前。”
“半年前你就准备好那份第二版了?”
“对。”
“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会签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华思霏说。
“但我准备了两种方案。一种是你签第一版,然后老老实实搬走。另一种是你签第一版,他打官司,然后用第二版。”
“你希望是哪种?”
“我希望是第一种。”
华思霏说。
“第一种你受的伤最小。”
沈璃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但我选了第二种。”
“你选不选都一样。”
华思霏说。
“他那种人,不会老老实实搬走的。他一定会打官司。我只是提前准备了第二种方案。”
沈璃栖看着伞外的雨,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。
“思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后接案子,我能不能入股?”
华思霏转头看她:“你想跟我一起干?”
“嗯。”
沈璃栖说。
“我当年也是学法律的。”
“你学的是法律?”
“我嫁给他之前,是律所助理。”
沈璃栖说。
“后来他说让我辞职,我就辞了。”
华思霏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你入股。”
“那我算合伙人?”
“算。”
华思霏说。
“第一个案子,你也是当事人。以后你接案子,我帮你。”
沈璃栖也笑了。
雨越下越大,她们走进一家面馆,收了伞。
老板娘端上两碗热汤面,沈璃栖拿起筷子,低头吃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她说。
华思霏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知道,沈璃栖说的不是面。
……
半年后。
沈璃栖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一沓文件。
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,眼睛哭得红肿。
“沈律师,我丈夫他……他出轨了。我想离婚,但他不同意。他说如果我要离婚,他就让我净身出户。”
沈璃栖递过去一张纸巾。
“你丈夫的收入情况,你了解吗?”
“他从来不告诉我。他每个月只给我生活费,其他的我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有他出轨的证据吗?”
“有。我拍了照片。”
“好。”
沈璃栖说。
“你把照片给我,我帮你分析。另外,你丈夫的银行流水,我建议你去查一下。如果你不知道他的账户信息,我可以帮你查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沈璃栖说。
“我有个合伙人,查这个很在行。”
年轻女人走后,华思霏从隔壁办公室推门进来。
“又是离婚案?”
“嗯。”
沈璃栖把文件收好。
“她丈夫跟我前夫挺像的。”
“那你接吗?”
“接。”
沈璃栖说。
“为什么不接?”
华思霏坐到沙发上,翘起二郎腿:“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了。”
“哪方面?”
“冷静。客观。不感情用事。”
“我以前也这样。”
沈璃栖说。
“只是被婚姻磨没了。”
“现在磨回来了?”
“磨回来了。”
沈璃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阳光很好,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。
“思霏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前两天听说,陆石渊和林茉薇分手了。”
“哦?”
华思霏没什么反应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林茉薇把孩子打了。她说陆石渊没钱了,她不想跟着他吃苦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知道林茉薇是什么人。”
华思霏说。
“她当初找陆石渊,就是因为陆石渊有钱。陆石渊没钱了,她当然要走。”
“陆石渊现在怎么样?”
“不太好。”
华思霏说。
“他输了官司之后,公司那边也出了问题。他隐瞒收入的事被捅出去了,公司觉得他人品有问题,把他降职了。他现在的收入,还不如你。”
沈璃栖没说话。
她看着窗外,想起半年前在法院走廊里,陆石渊看着她,眼睛发红。
那时候她以为他会恨她。
但现在想想,他可能更恨自己。
“你后悔吗?”华思霏问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嫁给他。”
沈璃栖想了想。
“不后悔。”
她说。
“没有那六年,我不会知道自己能这么坚强。也不会知道,自己还能重新站起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思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你当年被我拉那一下,记了十年。其实我也记了十年。”
沈璃栖转过身,看着华思霏。
“那时候我拉你,是因为我觉得你被人欺负了。现在你帮我,是因为你觉得我被欺负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们扯平了。”
沈璃栖说。
“以后我们互相帮忙。”
华思霏笑了一声。
“行。互相帮忙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沈璃栖身边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
“璃栖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后还会结婚吗?”
沈璃栖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。
“可能吧。但下一次,我不会再辞职了。”
“你还敢结婚?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
沈璃栖说。
“错的是陆石渊,不是婚姻。”
华思霏转头看她。
“你比我勇敢。”
“你也不差。”
沈璃栖说。
“你一个人查了半年,准备了一年,才把陆石渊扳倒。你不勇敢?”
“我那叫记仇。”
“记仇也是一种勇敢。”
沈璃栖说。
“你记了十年,说明你重情。”
华思霏没说话。
她看着窗外,忽然想起大学那会儿,沈璃栖拉着她跑进宿舍楼,两人气喘吁吁地笑。
那时候她们都没想到,十年后会坐在这里,一起开一家专门帮人离婚的工作室。
“璃栖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我们这算不算缘分?”
沈璃栖想了想。
“算。”
她说。
“但不是缘分让我们走到一起的。是你自己走过来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
沈璃栖转过身,看着华思霏。
“你当年被我拉那一下,你可以不记。你可以忘了。但你没忘。你记了十年。所以今天你站在这里,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华思霏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沈璃栖,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律师了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律师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沈璃栖说。
“现在是现在。”
两人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街道。
阳光照进来,把办公室照得暖洋洋的。
桌上摆着两份文件,一份是离婚协议,一份是工作室的营业执照。
沈璃栖拿起那份营业执照,看了看上面的名字。
“华沈法律咨询工作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把你的姓放前面?”
“因为是我先提的。”华思霏说。
“那下次改过来。”
“不改。”
华思霏说。
“就这个。”
沈璃栖笑了笑,把营业执照放回桌上。
“行。就这个。”
她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电话,拨了个号码。
“喂,周律师?我是沈璃栖。有个案子想跟你合作。对,离婚案。女方被男方隐瞒收入,我想帮她打官司。对,跟我的案子很像。好,明天见。”
她挂了电话,坐回椅子上,翻开面前的文件。
华思霏站在窗边,看着她。
“璃栖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前说,你嫁给他之前是律所助理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后悔辞职吗?”
沈璃栖抬起头,想了想。
“不后悔。”
她说。
“辞职是我自己的选择。那时候我觉得,家庭更重要。后来我发现,我错了。”
“错在哪?”
“错在——我不该把家庭当成全部。”
沈璃栖说。
“家庭很重要,但我自己也很重要。我把所有东西都押在陆石渊身上,所以他背叛我的时候,我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有了。”
沈璃栖说。
“我有工作,有合伙人,有朋友。我不需要再押在谁身上了。”
华思霏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,坐下,翻开文件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翻纸的声音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们身上。
沈璃栖翻开下一份文件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思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当初说,你帮我,是因为我当年拉你那一下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其实——”
沈璃栖抬起头,看着华思霏。
“你帮我,是因为你觉得我值得帮。对不对?”
华思霏停下手里的笔,看着她。
“对。”
她说。
“你值得。”
沈璃栖笑了笑,低下头,继续看文件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街道上人来人往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
两个女人,两张办公桌,两份文件。
一份是别人的离婚案,一份是她们自己的未来。
【第二卷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