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计证考下来那天，陈晚谁都没说。
她在镇上的考点考了一整天。上午考理论。下午考实操。题不难。她复习了三个月。夜校的老师说她基础差。但能补。她补了。每天下班后做两套题。周末做四套。错题抄在本子上。反复看。考完了。她没对答案。直接回了厂里。
成绩出来是两周后。她在品质部电脑上查的。及格。她把屏幕截了图。存进电脑。没发朋友圈。没告诉老彭。没告诉阿珍。她关了电脑。继续审来料报告。
中午去食堂。新师傅打菜。手不抖了。但没多打。陈晚端着盘子坐下。陈阳和小乔坐对面。小乔说仓库今天盘库。数据都对上了。陈阳说刘主管夸她了。小乔笑。陈晚听着。低头吃饭。
下午巡检。经过仓库。小乔在理货区。扫码枪拿得稳。动作快。陈晚没停。继续走。走到车间门口时。老彭从食堂后门出来倒垃圾。陈晚站住了。
“老彭。会计证考下来了。”
老彭把垃圾袋放下。擦了手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两周前。刚查的。”
“你都没说。”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考过了就行。”
老彭看着她。“你考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品质部主管不能干一辈子。留条后路。”
老彭没接话。站了一会儿。
“晚上来店里。给你庆祝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来。”
陈晚走了。回品质部。下午继续审报告。量板子。签字。放行。手很稳。晚上去老彭店里。铺面里坐了两桌。老彭端着一碗蒸蛋面过来。放在她面前。面上加了两个荷包蛋。陈晚低头吃。老彭忙完了。坐对面。
“你考了会计证。以后想干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先考着。以后再说。”
“你想离开厂里？”
陈晚放下筷子。想了一下。
“不一定离开。但我想多一条路。品质部现在稳了。孙梅能盯。小刘能盯。我走了。部门照样转。周姐当年把品质部交给我。我也该把品质部交出去。”
老彭看着她。“你才二十一。”
“二十一够了。该想下一步了。”
老彭没接话。低头扒饭。吃了一会儿。
“你不管去哪。包子照送。”
陈晚看了他一眼。没说话。低头把面吃完。连汤喝了。碗底干干净净。老彭看了一眼她的碗。嘴角动了一下。
晚上回宿舍。陈晚爬上上铺。拉上帘子。掏出新本子。翻到最新一页。上面写着：一年。爸稳。陈阳涨工资。老彭还清。阿珍生娃。报会计班。她在这行字下面写：会计证考过。下一步。想想。然后合上本子。
她躺下来。面朝墙壁。墙上那行“撑住”还在。她伸手摸了一遍。手停在那两个字上。停了一会儿。缩回来。闭上眼。窗外机器声不停。她听着。没睡。过了一会儿。翻了个身。面朝天花板。上铺的床板很低。上面的水渍还在。形状像山。她盯着看了一会儿。闭上眼。这次睡着了。没做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