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过得比陈晚想的快。
父亲的身体稳住了。药没断。陈阳在县城餐馆后厨干了一年。工资涨了两次。每个月寄几百回家给大伯。让大伯帮看着父亲。陈阳偶尔发照片来。父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瘦。但精神还好。陈晚把照片存进手机。没发朋友圈。
小乔在仓库干满了一年。转正后没再犯错。刘主管夸她。说下半年提她当组长助理。小乔跟陈晚说的时候。眼睛亮着。陈晚说“行。当了助理别翘尾巴”。小乔说“不翘”。
老彭的店开了一年。生意稳了。他把借陈晚的钱还清了。每个月还两千。最后一个月还了三千。他把钱塞进信封。放在灶台上。陈晚去店里吃面时看见。拿起来数了。三千。她看着老彭。
“多了一千。”
“利息。”
“说了不要利息。”
“你说了不算。我算的。”
陈晚把信封收起来。塞进贴身的兜里。没再推。老彭转身炒菜。锅铲在手里。稳。
陈晚自己的一万块。还清了老彭之后。又从头攒。这次攒得慢。但她不着急。她报了一个夜校的会计班。每周去两个晚上。学做账。学看报表。老师说学完了可以考初级会计证。陈晚想考。品质部主管不能干一辈子。她得留条后路。
阿珍生了孩子。男孩。陈晚周末去看她。阿珍胖了一圈。脸圆了。抱着孩子喂奶。陈晚坐在旁边。看着那个小小的东西。手指头细得像火柴棍。
“你什么时候生?”阿珍问。
“没打算。”
“老彭呢?”
“什么老彭。”
阿珍看了她一眼。没追问。陈晚抱了一下孩子。软。热。她抱了一会儿。还给阿珍。
“你给孩子取名字没有?”
“取了。叫刘念。”
“念什么?”
“念旧。念人。念好。”
陈晚没接话。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。塞进孩子襁褓里。阿珍推了一下。“不要。”
“给孩子的。”
阿珍收了。陈晚站起来走了。走出阿珍租的房子。外面是东莞的下午。太阳大。她站在路边等公交。掏出手机。给老彭发了一条消息:“阿珍生了。男孩。”
老彭回:“你抱了?”
“抱了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
陈晚看着这三个字。想了一会儿。回了一个字:“软。”
老彭没再回。陈晚把手机放回兜里。公交车来了。她上车。靠窗坐下。窗外东莞的街灯往后退。她闭上眼。没睡。但嘴角松了。
回到厂里。她去品质部。周六下午的培训班今天没开。她坐在椅子上。掏出新本子。翻到最新一页。上面写着:老彭说我在过日子。她在这行字下面写:一年。爸稳。陈阳涨工资。老彭还清。阿珍生娃。报会计班。然后合上本子。
她把手伸进贴身的兜里。通知书。照片。银耳环。存折。卡尺。防狼喷雾。新本子。一样一样摸过去。东西还在。但她不觉得沉了。
她想起一件事。母亲走之前说。“别学妈。别苦自己。”她现在在品质部当主管。教人量卡尺。借钱给老彭开店。给爸寄药费。弟在老家照顾爸。她在学会计。她在攒钱。她在过日子。不苦。就是过日子。
她掏出手机。给陈阳发了一条消息:“爸这个月的药寄了。你盯着他吃。”
陈阳回:“知道了姐。你放心。”
她放下手机。靠在椅背上。品质部安静。窗外车间里的传送带嗡嗡响。她听着。没睡。但没动。就坐着。等下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