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确定要这么做？”
沈璃栖把咖啡杯搁在桌上，杯底磕出一声脆响。
她没看华思霏，目光落在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上，午后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发白。
“协议我带来了。”
华思霏从包里抽出一沓纸，推到沈璃栖面前。
“你先看，有哪里不合适，我改。”
沈璃栖没动。
她盯着那沓纸看了足足五秒，才伸手翻到最后一页，签名栏空着。
“陆石渊不知道你来找我。”
“他以为你还在国外度假。”
“所以他觉得现在是最好时机。”
沈璃栖终于转过头，嘴角扯了一下，不算笑。
“带着林茉薇来逼我离婚。”
“他告诉你了？”
“他没告诉我。林茉薇告诉我的。”
沈璃栖把手机屏幕亮给华思霏看，微信对话框里躺着一句话——“姐，对不起，但我真的爱他，孩子不能没有爸爸。”
华思霏扫了一眼：“她叫你姐？”
“大学室友，我介绍他们认识的。”
沈璃栖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算不算引狼入室？”
“算你自己给她开的门。”
华思霏语气平平的，没什么起伏。
“现在呢，你是要哭，还是要闹，还是签我这份协议？”
沈璃栖拿过那沓纸，从第一页开始看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咖啡馆里人不多，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在自拍，门口进来个外卖员取餐，服务员在擦吧台。
华思霏没催她，就坐在对面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？”
沈璃栖翻到第三页，忽然问。
“你第一次跟我说陆石渊加班越来越晚的时候。”
“半年前？”
“快一年了。”
华思霏说。
“那时候你还没发现他出轨，我就找人在查了。”
沈璃栖猛地抬头：“你怀疑他？”
“我怀疑所有突然开始加班还对你特别好的男人。”
华思霏抬了抬下巴。
“继续看，第四条是你最关心的。”
沈璃栖低下头。
第四条写着——甲方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中位于城南区锦绣路188号房产的全部份额，该房产归乙方所有。
“他会签？”
“他会求着签。”
华思霏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明显了些。
“前提是你按我说的做。”
“怎么做？”
“他今天下午带林茉薇回家，你准备怎么做？”
沈璃栖抿了抿嘴：“我本来想摔东西，骂他，然后把林茉薇赶出去。”
“那你就会变成他嘴里那个——『歇斯底里的疯女人』，林茉薇是『柔弱无助的真爱』，他出轨是因为你不够温柔。”
华思霏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你想给他递刀？”
沈璃栖不说话了。
“下午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
华思霏说。
“你什么都别摔，什么都别骂，就坐着。他来逼你，你就把离婚协议给他。他让你签什么，你就签什么。只是要在他给的协议上，加一条。”
“加什么？”
华思霏从自己包里又抽出一张纸，上面只有三行字。
沈璃栖接过去看，看完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他不可能签。”
“他会的。”
华思霏站起来，拿起包。
“因为他觉得自己赢定了。一个认为自己稳赢的男人，不会仔细看纸上的字。”
沈璃栖把那张纸叠好，夹进离婚协议里。
“华思霏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华思霏站在桌边，低头看着她。
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忘了？”
“忘了什么？”
“大学那会儿，我被人堵在宿舍楼下要钱，是你冲出来把我拉走的。”
华思霏说。
“你当时连鞋都没穿。”
沈璃栖眨了眨眼。
那是快十年前的事了。
“你不说我真忘了。”
“我记得就行。”
华思霏往外走。
“两点，你家楼下见。”
沈璃栖坐在原位，看着面前的咖啡彻底凉透。
她翻到协议最后一页，在乙方那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下午两点，锦绣路188号。
陆石渊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林茉薇挨着他，眼眶红红的，一副刚哭过的样子。
茶几上摆着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，陆石渊那一栏已经签好了。
门响了。
沈璃栖走进来，身后跟着华思霏。
陆石渊皱了皱眉：“你带外人来干什么？”
“思霏不是外人。”
沈璃栖把包放下，坐在单人沙发上，和华思霏并排。
“你说吧。”
陆石渊看了华思霏一眼，有点不自在，但还是清了清嗓子：“璃栖，我们这样下去没意思。茉薇怀了我的孩子，我得负责。房子归你，车归我，存款对半——”
“不对半。”
“什么？”
沈璃栖把包里的离婚协议拿出来，放在茶几上：“存款我七你三。”
陆石渊笑了：“沈璃栖，你别得寸进尺。你这么多年没上班，家里开销都是我——”
“我嫁给你之前月薪两万三。”
沈璃栖打断他。
“嫁给你之后，你让我辞职照顾你妈。你妈走了之后你说让我歇两年再找工作，一歇就是六年。这六年你的收入翻了三倍，如果我在职场，我的收入不会比你低。”
陆石渊脸色变了：“你算这么清楚？”
“不算清楚，怎么好意思跟你谈钱。”
沈璃栖指着协议。
“存款我七你三，车归你，房归我。你签了，今天我就搬走。”
林茉薇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姐，你别这样……我们好好商量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”
沈璃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陆石渊盯着那份协议，拿起来翻。
华思霏这时开口了，声音很平：“陆先生，如果你觉得不公平，也可以走诉讼。不过诉讼的话，林小姐作为第三者，可能得出庭作证。”
陆石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华思霏，眼神不善。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“我在提醒你。”
华思霏说。
“你也不想林小姐挺着肚子去法院吧？”
陆石渊咬了咬牙。
他低头继续翻协议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看到沈璃栖已经签好的名字。
他拿起笔，在签名栏划了几笔。
“行，我签。但你今天就得搬。”
“可以。”
沈璃栖站起来。
“我去收拾东西。”
她转身上楼。
华思霏没动，坐在原地看着陆石渊。
陆石渊被她看得发毛：“你还想干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，恭喜你。”
“恭喜？”
“恭喜你找到真爱。”
华思霏嘴角弯了一下，站起来往门口走。
“也恭喜你，签了个好东西。”
陆石渊皱起眉，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份协议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发现除了沈璃栖的签名之外，在备注栏还有一行小字。
他刚才没注意。
那行字写的是——“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，附带条件：甲方需在签字后三日内完成全部财产分割并搬离现居所。若逾期未履行，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，金额为夫妻共同财产总额的两倍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，字体更小——“本条款解释权归乙方所有。”
陆石渊猛地站起来：“沈璃栖！你给我下来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