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打来电话那天,陈晚正在品质部审来料报告。
陈阳的号码。她接起来。那头却是父亲的声音。哑。慢。像很久没说话了。
“晚晚。”
陈晚放下卡尺。“爸。你怎么打电话了?”
“你弟教我用的。说这个能看见人。”
陈晚把手机换到左手。右手还拿着卡尺。
“你身体怎么样?”
“好。药吃着。你弟天天回来做饭。医生说,我恢复得比想的快。肺上那个洞,长住了。现在能自己走几步,不用拄竹竿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妈的事。你弟跟我说了。你回去办的。办得好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“晚晚。”父亲顿了一下。“你妈走之前。跟我说了一句话。她说对不起你。让我跟你说。”
陈晚握着手机。没说话。
“你妈那个人。嘴硬。心不坏。就是转不过弯。你小时候。她给你买过一根冰棍。你记得不?”
陈晚想起那张黑白照片。年轻的父亲和母亲。中间站着扎羊角辫的她。手里拿着冰棍。笑。
“记得。”
“那根冰棍。她舍不得吃。咬了一口。剩下的给你。你吃了半根。剩半根给她。她又咬了一口。说甜。”
陈晚眼泪掉下来。她没擦。
“爸。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好好过。别惦记我。有你弟呢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陈晚坐在椅子上。手在抖。但这次不是焦虑。她拿起卡尺。量了一块板子。数据记下来。合格。签字。放行。手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