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彭的包子第二天早上准时到了。
陈晚到品质部时,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。两个包子。一盒牛奶。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歪歪扭扭:“趁热吃。”她坐下来,掰开包子。肉馅的,放了点香菇。比食堂的包子小一点,但馅多。她咬了一口。吃了。牛奶是温的。
中午去食堂。新师傅打菜。手不抖了,但没给陈晚多打。陈晚端着盘子坐下。陈阳看了一眼她的盘子。
“姐。彭师傅的包子还在送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店离厂里二十多分钟。骑车来?”
“他说他早点起。”
陈阳没接话。低头吃饭。小刘在旁边笑。“彭师傅对陈主管真好。”
陈晚看了她一眼。小刘不笑了。低头扒饭。
下午巡检。经过食堂后门。新师傅在往外搬菜筐。陈晚站了一下。然后继续走。走到仓库。小乔在理货区。扫码枪拿得稳了。陈阳在核单子。两个人配合着。小乔看见她来,叫了声“姐”。
“这批来料对完了?”
“对完了。系统数据一致。实物一致。”
“签字没有?”
“签了。在单子上。”
陈晚拿过单子看了一眼。数据清楚。字也端正。她把单子夹好。走了。
晚上下班。她去老彭店里。铺面里坐了三桌。老彭在灶台后面忙。看见她来,手上没停。朝靠墙那张桌子扬了扬下巴。陈晚坐过去。过了一会儿。老彭端着一碗蒸蛋面过来。放在她面前。
“今天加了点榨菜。你尝尝。”
陈晚吃了一口。榨菜切得细。咸淡刚好。她吃了一半。老彭忙完了。端着自己的碗过来坐对面。
“今天客人比昨天多。”
“地段好。你炒菜也够味。”
老彭扒了一口饭。“这个月要是能稳住。下个月就能开始还你钱。”
“说了不急。”
“我急。”
陈晚低头吃面。吃了一会儿。
“老彭。你每天早上送包子。来回二十分钟。你几点起?”
“五点。”
“你晚上几点睡?”
“十一点。”
“六个小时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陈晚放下筷子。看着他。灶台后面的灯照着他。旧疤淡了。但人还是那样。平头。肩膀宽。围裙上沾着油渍。跟食堂那个师傅一样。只是现在他给自己炒。锅铲握在自己手里。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了。说不清哪里不一样。但松了一些。
“老彭。你不用天天送。我中午在食堂吃也行。”
“我送了你就吃。不送你就随便对付。你发烧那次我看见了。打点菜只吃一半。你不按时吃。”
陈晚没接话。低头把面吃完。连汤喝了。碗底干干净净。老彭看了一眼。嘴角动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回宿舍。陈晚爬上上铺。掏出新本子。翻到最新一页。上面写着:蒸蛋面。好吃。加料的。她在这行字下面写:包子照送。五点起。榨菜面。然后合上本子。
她闭上眼。窗外机器声不停。她听着。没睡。翻了个身。面朝墙壁。墙上那行“撑住”还在。她伸手摸了一遍。缩回来。
手机震了。阿珍发来的。“你最近怎么样?好久没听你骂人了。”
陈晚回:“没什么好骂的。”
“你变了。”
“哪变了?”
“以前你天天骂。骂刘芳。骂催收。骂你妈。骂流水线。现在不骂了。”
陈晚看着这条消息。打了一行:“因为现在没什么好骂的了。”
阿珍秒回:“那就好。”
陈晚放下手机。闭上眼。这次睡着了。没做梦。梦里没有酒店走廊。没有KTV。没有流水线。只有一间小馆子。门开着。老彭在里面炒菜。她在外面擦桌子。客人进进出出。她端着一碗蒸蛋走过去。放在桌上。坐下来吃。老彭问。好吃吗。她说。好吃。
第二天早上到品质部。桌上两个包子。一盒牛奶。纸条:“今天加了点豆沙。你尝尝。”陈晚掰开包子。豆沙的。甜。她咬了一口。看着窗外。车间里的灯亮着。传送带在转。她吃完包子。打开电脑。开始审今天的来料报告。卡尺放在手边。亮。刻度清晰。刀口锋利。
她量了一块板子。数据记下来。合格。签字。放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