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介入的钱凑齐那天,陈晚去邮局寄钱,柜员说超过五千要本人身份证。她把两张汇款单并成一张,填了一万二。寄完出来,太阳很大,她在邮局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回厂里路上,她给母亲打电话。
“钱寄了。下周一做。”
“晚晚……”
“妈。做完这次,医生说能撑多久?”
“好的话一年。”
“那就做。”
母亲没再推。挂了电话,陈晚走在回厂区的路上。经过五金店时她没停。经过那家砂锅粥店也没停。直接回了品质部。孙梅在填单子。小刘在隔壁。陈阳在仓库。一切照常。
但那天下午,吴副主任把她叫去了。
“陈晚。你弟在仓库表现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刘主管没说过什么。”
“刘芳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?”
陈晚看了他一眼。吴副主任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。
“吴主任。有什么事您直接说。”
吴副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。推过来。是仓库的物料盘点表。上面有一栏用红笔圈出来:某型号电容。数量不符。少了三百个。
“上周盘库。少了三百个电容。查了监控。那批货入库和出库记录都对不上。刘芳经手的。但她说是你弟扫码的时候扫错了。把A型号扫成了B型号。系统记录乱了。”
陈晚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。
“吴主任。陈阳扫码是经过培训的。而且扫错型号,系统会提示条码不匹配。他不可能连扫三百个错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让你来看看。这件事没公开。刘芳写了报告。我压着。你回去问问你弟。那天他有没有经手那批货。”
陈晚点头。拿着那张纸出了办公室。她去了仓库。陈阳在理货区。看见她来。叫了声“姐”。陈晚把他叫到仓库外面。站在堆废料的地方。就是当年刘芳找人堵她的那个位置。
“上周三。你经手过一批电容没有?”
陈阳想了一下。“上周三……有。刘芳让我去冷库旁边那排货架理货。说那批货要先进先出。我扫码入库了。但没动过实物。只打了单子。”
“你扫的型号是什么?”
“我忘了。有单子。”
“单子还在不在?”
“在系统里。我打完之后交给刘芳了。”
陈晚回品质部。打开系统。查上周三的入库记录。陈阳扫的那批电容。型号、数量、时间。全对得上。她又查了刘芳说的那批“丢失”的电容。入库记录显示那天根本没有那批货到。也就是说,那批货压根没进过厂。刘芳说“陈阳扫错了”,但系统里根本没有对应的出库记录。
陈晚把证据截图。打印。拿着去了吴副主任办公室。
“吴主任。刘芳在说谎。那批货根本不在系统里。要么是她虚报损耗。要么是货根本没到。跟陈阳没关系。”
吴副主任看了截图。打了几个电话。当天下午。刘芳被叫去谈话。出来时脸色铁青。第二天公告栏贴了通知。刘芳调离仓库。去食堂帮工。不再是物料员。
陈晚看到通知时正在食堂打饭。老彭在窗口里面。也看到了。多打了一勺。陈晚端着盘子坐下。陈阳和小刘在对面。
“姐。刘芳调走了?”
“调食堂了。”
“她以后还会搞事吗?”
“食堂不归生产部。翻不了浪了。”
陈阳点头。低头吃饭。小刘给他夹了块肉。陈晚看着他们。没说话。但心里松了一点。
那天晚上回宿舍。她坐在床上。掏出新本子。翻到最新一页。上面写着:大订单完成。奖金翻倍。母亲第三次介入。差四千。老彭又借三千。她在这行字下面写:第三次介入。寄一万二。刘芳虚报损耗。调食堂。然后合上本子。
她躺下来。闭上眼。窗外机器声不停。她听着。没睡。过了一会儿。她翻了个身。面朝墙壁。墙上那行“撑住”还在。旁边是她的指甲印。还有不知道谁划的痕迹。她伸手摸了一遍。然后缩回来。
手机震了。老彭发来的。“刘芳的事我听说了。你没事吧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明天包子还吃不吃?”
“吃。”
“那后天呢?”
“也吃。”
老彭没再回。陈晚把手机放在枕边。闭上眼。这次睡着了。没做梦。梦里没有酒店走廊。没有KTV的灯。没有流水线上的传送带。只有一笼包子。热的。冒着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