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子磕在楼梯上,咯噔咯噔响。
“以前你对我好,是因为我们是朋友。以后你对我好,是因为你觉得亏欠我。这两种不一样。”
“我没觉得亏欠你。”
虞归霁回头看她。
“那你为什么留我。”
沈沧镜愣了一下。
“昨晚你醒了一下,你知道我在搬东西。你没叫我,是因为你觉得我搬完就走了对大家都好。对不对?”
沈沧镜没说话。
“你看,你在替我选。”虞归霁拉行李箱往楼下走。“和江浸夜一样。”
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。
声控灯灭了一层又亮一层。
沈沧镜站在门口,手扶着门框。
“虞归霁。”
脚步声停了。
“第三个选择。”
楼下安静了几秒。
“什么第三个选择。”
“你走或者我留。我选第三个——我跟你一起走。”
行李箱轮子响了一下,往上走了两级。
虞归霁的脸重新出现在楼梯口。
“你疯了。你爸那边——”
“我爸那边有律师。案子启动之后,不需要我天天盯着。”
“你工作——”
“我刚被悔婚,全城笑柄。你觉得我还能正常上班?”
“你去外地住哪——”
“你住哪我住哪。”
虞归霁站在楼梯上,手攥着行李箱拉杆。
晨光从楼道窗户斜进来,照着她灰绿色缎面裙的一角。
“镜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不后悔?”
“不后悔。”
虞归霁拉着行李箱重新上楼。
轮子咯噔咯噔响,停在沈沧镜面前。
“那你进去收拾东西。我给你十分钟。”
沈沧镜转身进屋。
她没收拾太久,几件衣服,手机充电器,茶几上那份文件里抽了一张虞归霁的笔记,折好放进口袋。
录音笔也带上,三支都在。
十分钟后她拎着一个帆布包走出来。
虞归霁站在门口,行李箱立在脚边。
“走吧。”沈沧镜说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。
声控灯亮亮灭灭,到一楼时,晨光已经铺满整条巷子。
栀子花开了,白花藏在绿叶里,香气浓得发腻。
白色两厢车停在巷口。
虞归霁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,沈沧镜坐进副驾驶。
“高铁站。”虞归霁发动引擎。“七点那班。”
“你票买了两张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。”
虞归霁打转向灯,车汇入主路。
早高峰还没开始,路面上只有零星几辆车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昨晚多买了一张。想着万一呢。”
沈沧镜笑了一声。
车窗摇下来一半,晨风灌进来,吹得她额前碎发往后飘。
“归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留了一年的灯。现在轮到我给你留了。”
虞归霁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“你留什么。你又没房子。”
“租房。租你隔壁。你出门的时候,我给你留灯。”
车拐上高架。
路灯灭了,天光大亮。
城市在两边铺展开,楼群、车流、行道树,所有东西都镀上一层淡金色。
“镜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订婚宴那天,我站在第三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站在花房中间,江浸夜进来的时候,你手指捏着戒指盒,捏得指腹都红了。”
“你看到了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我站在第三排,看你站在香槟塔前面。灯光碎在你肩膀上。你没哭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哭。”
“因为你要被当众悔婚了。”
“我知道他悔婚是假的。你不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但那一刻你还是被悔婚了。所有人都在看你。你站在那里没动。”
沈沧镜看着挡风玻璃外。
高架桥尽头是高铁站的白色穹顶,像一顶巨大的帽子扣在地平线上。
“归霁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天我站着没动,是因为我在看你。”
虞归霁没说话。
“江浸夜进门的时候,看的是你。我知道他为什么看你。他怕你。你站第三排,手里攥着手机,手机屏幕亮着。他知道你有东西。”
“所以你站着没动——”
“因为你在场。你手里有手机。我在等你走过来。”
车下了高架,拐进高铁站停车场。
虞归霁熄火拔钥匙,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。
“镜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天就知道我手里有东西。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你站在第三排,一定不是来看热闹的。”
两个人下车。
虞归霁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,沈沧镜背着帆布包。
她们一前一后走进高铁站大厅,电子屏上滚动着车次信息,七点那班正在检票。
“票买到了吗。”沈沧镜问。
虞归霁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。
蓝色磁介质,并排的座位号。
“昨晚买了两张。想着万一呢。”
沈沧镜接过票。
票面上印着目的地,一个她没去过的南方城市。
“你本来打算一个人去。”
“对。”
“现在两个人。”
“对。”
检票口排队的人不多。
她们刷票进站,站台上下行扶梯,晨风从隧道口灌过来,带着铁轨的金属味道。
高铁进站,白色车身掠过站台,减速停下。
车门打开,她们上车找到座位。
虞归霁把行李箱放上行李架,沈沧镜坐在靠窗位置。
车开了。
城市往后退,楼群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片灰白色块。
田野铺展开,绿得发亮。
“镜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跟我走,江浸夜的案子怎么办。”
“律师对接。”
“你爸呢。”
“我爸说他管不了我。”
虞归霁笑了一声。
她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
晨光从车窗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眼下青色还在。
“你睡一会儿。”沈沧镜说。“我盯着行李。”
虞归霁没说话。
呼吸慢慢沉下去。
沈沧镜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三支录音笔,并排放在小桌板上。
黑色塑料壳,比小拇指还短。
她拿起一支,攥在手里。
车窗外田野掠过,远处有座白色房子孤零零立在田中央,像那天订婚宴的玻璃花房。
她把录音笔收进口袋。
转头看虞归霁,已经睡着了。
灰绿色缎面裙皱在膝盖上,手垂在座椅扶手外面。
沈沧镜伸手把她的手放回扶手上。
指尖很凉。
她把薄外套脱下来,搭在虞归霁身上。
然后靠回座椅,闭上眼睛。
车继续往南开。
【第一卷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