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介入做完,陈阳发来一条短信:“做完了。医生说看恢复。”
陈晚在品质部接到这条消息。回了一个“好”。然后继续审手头那份来料报告。孙梅在旁边填出货单,看了她一眼,没问。
当天晚上母亲打电话来。声音虚,但比住院前强一点。
“晚晚。做了。疼。但医生说做完了。”
“你听医生的话。别乱动。陈阳在不在?”
“在。他这几天都在。跑上跑下的。”
陈晚顿了一下。陈阳跑上跑下。这几个字从母亲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不太习惯的调子。
“那就行。药按时吃。下个月我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阿珍坐在对面床上。嚼着口香糖。
“你弟能撑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先看着。”
“你妈这个病,介入一次两万。医生说要做几次?”
“看情况。可能三次。也可能后面就不做了,转中医保守治。”
阿珍没说话。陈晚知道她在想什么。无底洞。前面砸进去的钱,可能换不来多少时间。但她没别的选择。母亲躺在那里。她是女儿。
第二天中午,吴副主任把互助基金批下来了。八千。陈晚填了领款单。财务签字。钱进了她的卡。她转手寄了五千回老家。留三千存着。
下午开品质部周会。孙梅把本周数据报了一遍。退货率、客诉率、来料合格率。三条线都在标准内。小刘汇报仓库来料盘点,新供应商的批次稳定,没有异常。陈晚听完,安排了下一周的抽检计划。
散会后,孙梅留下来。坐在桌子对面,把门关上。
“陈晚。刘芳最近在仓库转得勤。”
“她去仓库干什么?”
“说是生产部查物料损耗。但她在仓库待的时间比查损耗长。而且她老往小敏那个区跑。”
陈晚把手里的笔放下。
“小敏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没说。但小敏最近情绪不对。我去仓库抽检的时候,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货架后面发呆。问她,她说没事。”
陈晚点头。下班后去了仓库。小敏在理货区扫码。看见陈晚进来,抬起头。眼神有点躲。
“姐。”
“孙梅说你最近不太对。怎么了?”
小敏放下扫码枪。低头理货。“没事。”
“小敏。刘芳找你了?”
小敏不说话。陈晚站在货架旁边。等了一会儿。
“她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……”小敏的声音低下去,“她说你在KTV陪过酒。说你以前跟她一样。说你当了主管就装干净。说我要是不想干了,她可以帮我换个地方。比仓库轻松。”
陈晚听完。心里没什么波动。她早就猜到刘芳会拿这个说事。只是没想到她会去找小敏。
“你怎么回她的?”
“我没说话。她就走了。”
“小敏。你想走吗?”
小敏抬起头。眼睛红着。“不想。姐。我不想走。仓库累。但我待得住。我不想回去。”
陈晚看着她。想起小敏在KTV被打那晚。想起她躺在急诊床上,左眼肿得睁不开,嘴角缝着针,还在担心场子的生意。现在她说不想走。陈晚伸手拍了拍她肩膀。
“那就别走。刘芳再来找你,你让她直接来找我。别跟她单独说话。”
小敏点头。陈晚走出仓库。站在厂房门口。天快黑了。车间里灯亮着。她掏出手机,翻到吴副主任的微信。
“吴主任。刘芳最近频繁去仓库接触我介绍来的临时工。有骚扰行为。我想请厂里出面处理。”
吴副主任回得很快:“有证据吗?”
陈晚想了想。小敏的证词。孙梅的观察。但录音没有。录像没有。她打了一行字:“目前是证人证言。但之前她对我有多次骚扰记录在案。可以合并处理。”
吴副主任回:“明天来找我。把材料带上。”
陈晚收起手机。转身走回品质部。打开电脑。翻出“记录”文件夹。刘芳撕单子、造谣、找人堵她、往锁里塞口香糖、在车间传KTV照片。一条一条列出来。加上小敏和孙梅的证言摘要。打印。装订。
晚上回宿舍。阿珍在。陈晚把材料给她看。阿珍翻了一遍。
“你这是要彻底搞她?”
“我不搞她。但她不停手。我给她机会。她不接。”
阿珍把材料还给她。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去。”
陈晚爬上上铺。拉上帘子。掏出小本子。翻到最新一页。写:刘芳骚扰小敏。材料已备。明天报吴主任。然后合上本子。塞回贴身的兜里。
她闭上眼。窗外机器声不停。她想起刘芳第一次撕她单子那天。那时候她刚当组长,手在抖。现在她手不抖了。
第二天早上,陈晚拿着材料去了吴副主任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