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玄关,她弯腰换鞋,听见身后沈廷章的声音。
“沧镜。”
她没回头。
“那个虞归霁——她留了你十年。”
沈沧镜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你妈以前说过。你大学那个朋友,每次你回家都替你留灯。你妈说,这姑娘对你真好。”
沈沧镜站起来,手搭在门把上。
“对。她对我真好。”
她推开门,走出老宅。
广玉兰的花香浓得发腻,她加快脚步穿过院子,拉开铁门。
白色两厢车停在路边。
虞归霁坐在驾驶座,车窗摇下来一半。
沈沧镜走过去,拉开副驾驶坐进去。
“怎么样。”虞归霁问。
“我爸知道了。他让我小心江浸夜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
“律师那边呢。”
“录音已经送过去了。律师说,光凭录音不够,还需要虞正则的证词。或者江浸夜的书面承认。”
沈沧镜看着挡风玻璃外。
广玉兰花瓣落了一片在引擎盖上,白色,边缘泛黄。
“虞正则会作证吗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江浸夜呢。”
“更不会。”
沈沧镜把安全带拉下来扣上。
咔嗒一声。
“那就只剩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。”
“让他们自己咬起来。”
虞归霁转头看她。
晨光从车窗斜进来,照在沈沧镜侧脸上,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“你有主意。”
“江浸夜挪了江家的钱。他怕江家知道。虞正则拿了两千万,他怕沈家知道。两个人都怕自己曝光,所以互相瞒着。如果让他们以为对方要出卖自己——”
“他们就会先下手为强。”虞归霁接上。“江浸夜会去找虞正则对质。两个人一见面,话赶话,说不定就——”
“就录到了。”沈沧镜说。“你还有录音笔吗。”
虞归霁从扶手箱里又摸出一支。
和上次那支一模一样,黑色塑料壳,比小拇指还短。
“三支。够不够。”
“够。给虞正则身边放一支,江浸夜身边放一支,第三支备用。”
“放谁身边。”
沈沧镜接过录音笔,攥在手里。
“放我爸身边。”
虞归霁发动引擎。
车汇入主路,广玉兰花瓣被风吹落,在引擎盖上打了两个滚,掉到地上。
“你爸那边——”
“我爸不会帮江浸夜。但他会想和虞正则谈。只要他们谈,就是机会。”
虞归霁打转向灯,车拐上高架。
和昨天一样的路,路灯还亮着,只是天光更白,橙黄色灯光显得淡了。
“镜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。”
“昨天你还在问我怕不怕。今天你在安排我爸和你爸见面。”
沈沧镜看着窗外。
高架桥下是城市早高峰的车流,密密麻麻,像蚂蚁搬家。
“因为你昨天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哪句。”
“你说你留了一年的灯。”
虞归霁握方向盘的手指松了一下。
“你为我做了一年的事。我为你做一天都不行?”
“不是一天。”
“那就不是一天。”沈沧镜把录音笔收进口袋。“归霁,你查了一年三个月。接下来交给我。”
车下了高架,拐进一条更窄的路。
不是回老居民楼的方向。
“去哪。”沈沧镜问。
“去找我爸。”虞归霁说。“我约了他十点半。”
“你约了他?”
“昨晚你睡着以后发的消息。用你的名义。”
沈沧镜转头看她。
虞归霁目视前方,侧脸平静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用我的名义。”
“对。我说沈沧镜想见你,谈江浸夜的事。他一定会来。”
“你确定。”
“他怕你手里有证据。他一定会来。”
车停在一间茶楼门口。
古色古香的门面,匾额上写着“半日闲”。
虞归霁熄火拔钥匙。
“他在二楼包厢。我订的。”
“你呢。”
“我在楼下。和昨天一样。”
沈沧镜推开车门。
晨风灌进来,带着茶楼里飘出的陈年普洱味道。
她站在门口,回头看驾驶座上的虞归霁。
“归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晚没睡。”
虞归霁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你眼睛下面有青的。昨天没有。”
虞归霁摸了一下眼下,笑了一声。
“没事。习惯了。”
沈沧镜关上车门。
她推开茶楼木门,走上楼梯。
木楼梯吱呀作响,和那天花房消防通道的铁门声音很像。
二楼包厢门虚掩着。
她推门进去。
虞正则坐在窗边。
五十多岁,微胖,穿一件深灰色中式对襟衫,手里转着两个核桃。
看见沈沧镜进来,没起身,只抬了抬下巴。
“坐。”
沈沧镜坐到对面。
茶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,茶已经泡好,两杯。
“你约我,谈江浸夜。”虞正则开口,声音沙哑。“你手里有什么。”
“你有什么。”沈沧镜反问。
虞正则转核桃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小姑娘,别跟我绕弯子。江浸夜悔婚的事我听说了。你受了委屈,来找我,想让我帮你出气。对不对?”
“不对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。”
“我要你作证。江浸夜和你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,你手里的那份,交给我的律师。”
虞正则笑起来。
两个核桃在他掌心里转得飞快。
“我为什么要帮你。江浸夜给了我两千万。你出得起三千万吗。”
“我出不起。但你如果不作证,沈家法务部会把你的离岸账户查个底朝天。两千万?你信不信沈廷章能让你倒赔四千万。”
虞正则的笑声停了。
核桃转得慢了。
“你爸知道你来?”
“知道。他让我来的。”
虞正则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核桃彻底停了。
“江浸夜知道你有录音。”
“对。所以他接下来会做什么,你应该猜得到。”
虞正则把核桃放桌上。
核桃碰着紫砂壶,叮一声脆响。
“他不敢动我。”
“他挪了江家的钱。这件事如果江家知道——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不光知道这个。”沈沧镜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普洱很烫,她忍着没皱眉。“我还知道你们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学校旁边那间咖啡馆。江浸夜提前两个小时到,你先到,你们签了第一份意向书。那张纸现在在哪,我也知道。”
虞正则脸色变了。
“虞归霁告诉你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——”
“她不是吃里扒外。”沈沧镜放下茶杯。“她是吃里扒你。你把她当棋子,她把你当证据源。你教她的,你忘了?”
虞正则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