属于系列文/每卷故事不连贯/
谨慎观看/
订婚宴设在沈家老宅的玻璃花房里。
水晶吊灯垂在白色兰花丛上方,光线折在香槟塔上,碎成满地金屑。
沈沧镜站在花房中央,手指捏着订婚戒指的丝绒盒子边缘,指腹压出红痕。
江浸夜从侧门进来时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。
他走到沈沧镜面前,目光越过她肩膀,落在她身后第三排的虞归霁身上。
停留了两秒。
“沧镜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让花房里所有人都听见。“这婚,订不了。”
香槟塔顶端的杯子还在晃。
“你太强势。不懂温良。”江浸夜把外套搭上旁边椅背,动作很轻。“我累了。订婚宴的钱江家会结,各位随意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皮鞋跟敲在花房大理石地面上,节奏稳定,没有加快。
沈沧镜站在原地。
戒指盒的金属边缘硌进掌心。
她听见身后有人倒抽气,有人低声笑,有人碰杯。
虞归霁从第三排走过来。
她今天穿一件灰绿色缎面裙,手里没拿包,只攥着一部手机。
手机屏幕亮着,是备忘录界面,密密麻麻的字。
“镜镜。”虞归霁叫她小名,声音压得很低。“跟我走。”
沈沧镜没动。
“戒指给我。”虞归霁伸手,掌心朝上。
沈沧镜低头看了一眼丝绒盒子。
她慢慢松开手指,盒子落进虞归霁手里。
虞归霁没打开,直接揣进裙子侧袋。
“现在能走了吗?”虞归霁问。
沈沧镜跟着她穿过花房侧廊。
廊道尽头是消防通道,铁门推开时发出很响的吱呀声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六月梅雨季的潮气。
虞归霁的车停在巷口。
白色两厢车,后座堆满牛皮纸袋。
她拉开副驾驶门,把纸袋全推到后座地上。
“坐。”
沈沧镜坐进去。
车门关上,外面的喧哗被隔绝成模糊的嗡鸣。
虞归霁绕到驾驶座,发动引擎,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。
车开出巷口,汇入主路。
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挡风玻璃。
“你不问我去哪?”虞归霁说。
沈沧镜看着窗外。
“你导航没开。”
“不需要导航。”
沉默持续到第三个红绿灯。
虞归霁从扶手箱摸出一包湿纸巾递过去。
“擦手。你掌心破了。”
沈沧镜低头。
戒指盒的边角确实划破了一道口子,血珠已经干成暗红色细线。
她抽了张湿纸巾,慢慢擦。
“他为什么看的是你。”沈沧镜说。
虞归霁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“江浸夜进来的时候,看的是你。”沈沧镜把湿纸巾折好。“你站第三排。”
“我站哪排他都能看见。花房才多大。”
“你提前知道他要悔婚。”
虞归霁没说话。
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,两侧梧桐树冠几乎连成拱形。
路灯稀了,车灯照出前面一小段灰白路面。
“知道。”虞归霁说。
“知道多久。”
“三天。”
沈沧镜笑了一声。
很短,像气从鼻腔里漏出来。
“你是我十年闺蜜。”沈沧镜说。“你提前三天知道他要悔婚,你站在第三排看他进门,你连戒指盒子都准备好要接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
“你手机备忘录里是什么。”
虞归霁把车靠边停下。
熄火。
车灯灭掉,梧桐树影盖在车顶上,车内只剩仪表盘幽幽的蓝光。
她从裙子侧袋掏出那只丝绒盒子,放在中控台上。
又从扶手箱深处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很厚,封口没粘,折了两折。
“备忘录是证据清单。”虞归霁把信封递过去。“这里面是第一份。江浸夜和虞归霁——不对,江浸夜和虞家的资金往来。虞家不是我家,是我爸那边。我爸叫虞正则,你可能没听过。”
沈沧镜接过信封。
里面是打印的银行流水,每页右上角有红色编号。
她翻到第三页,看到一行转账记录:江浸夜个人账户转入虞正则控股的离岸公司,金额后面跟着一长串零。
“订婚是虞正则牵的线。”虞归霁声音很平。“他三年前就搭上江浸夜。江浸夜要的是虞家手里的地,虞正则要的是沈家旗下的物流网络。联姻是最省事的捆绑方式。”
“所以我被悔婚——”
“是第一步。你被当众羞辱,沈家觉得亏欠你,接下来会给你资源补偿。江浸夜再私下找你,说悔婚是迫不得已,他其实还爱你。你心软,答应帮他牵线。沈家的物流网就慢慢过渡到江浸夜手里。”
沈沧镜把流水单放回信封。
她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时钟数字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。”
“去年。江浸夜第一次来我家,我看到他和我爸在书房签东西。后来我查了我爸的账户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。”
虞归霁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我需要你被悔婚。”她说。“如果你提前知道,你会阻止订婚宴。江浸夜会换一个方式。我爸会换一个人选。我只有让他以为第一步成功了,他才会暴露第二步。”
沈沧镜转过头看她。
车内很暗,虞归霁的脸只有轮廓,眼睛映着仪表盘的光。
“所以你看着我被当众——”
“是。”
“你站在第三排,等着接我的戒指。”
“是。”
沈沧镜把湿纸巾攥成一团,捏在手心里。
掌心伤口又被压到,钝钝地疼。
“虞归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比江浸夜狠。”
虞归霁没反驳。
她从扶手箱又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U盘,黑色塑料壳,没有标签。
“这里面是第二步的证据。江浸夜和虞正则下一步要做什么,怎么做,时间地点。我花了四个月才拿到。”
“你告诉我这些,是觉得我会跟你联手。”
“不是觉得。”虞归霁把U盘放在丝绒盒子上,两个东西并排搁在中控台。“是你现在只有这一条路。沈家明天就会知道全部细节,你爸会把你叫回去问话。你怎么说?说你不知道江浸夜和虞正则有交易?那你就是蠢。说你早知道但不阻止?那你就是同谋。”
沈沧镜把湿纸巾扔进车门侧兜。
“你算得很准。”
“不是算。”虞归霁重新发动引擎。“是我认识你十年。我知道你不会甘心当棋子。”
车重新汇入主路,往城东方向开。
沈沧镜把信封和U盘一起收进自己包里。
包是今天早上新换的,米白色链条包,和订婚宴的白色兰花很配。
“现在去哪。”沈沧镜问。
“我家。我租的房子,虞正则不知道地址。”
“你连自己家都不回了。”
“从去年开始就不回了。”
沈沧镜靠在座椅上。
车窗外掠过一排排关着卷帘门的店铺,霓虹灯牌在雨后的空气里晕成模糊色块。
“归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,你认识我十年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,我这个人——”
“不懂温良。”虞归霁接上。“江浸夜没说错。”
沈沧镜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,像拧紧的瓶盖被松开一道缝。
“那你还要跟我联手。”
“就是因为你不懂温良。”虞归霁打转向灯,车拐进一条更暗的支路。“温良的人被悔婚只会哭。你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