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陈晚没去车间，直接去了吴副主任办公室。
敲门进去。吴副主任在泡茶，看见她进来，示意她坐。陈晚没坐。站在桌子前面，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。几点几分，在哪，李浩说了什么，她说了什么。说完从兜里掏出手机，翻开录音。昨晚她从听见脚步声就开始录了。李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：“我等你”“因为我喜欢你”“行，陈主管，我知道了”。
吴副主任听完，放下茶杯。
“他堵你之前，有没有发微信或者打电话？”
“没有。直接堵的。”
“你之前跟他有没有私下接触？”
“吃过一次饭。他请的。后来我回绝了。之后都是公事。”
吴副主任靠在椅背上，摘了眼镜擦。“李浩这个人，三年前跟厂里合作，质量出过问题。我当时不在这个位置，是前任签的字。后来私了了，赔了钱，断的合同。他这次回来，是采购部推荐，说价格便宜。”
“采购部谁推荐的？”
“王主管那边递上来的。”
陈晚没说话。吴副主任把眼镜戴回去。
“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“公事公办。他的货合格，继续供。不合格，退。但私下堵我这件事，我希望厂里备案。万一以后出更大的事，我不担责任。”
吴副主任看了她一会儿。然后拉开抽屉，拿出一张表。“填这个。员工安全事件报告。写清楚时间地点经过。我签字，交人事部存档。”
陈晚接过表。坐下来填。一笔一划，把昨晚的事写清楚。写完了递给吴副主任。他看了，签了字。
“李浩那边，我会让采购部通知他。以后再堵你，你直接叫保安。不用跟他讲道理。”
“好。”
陈晚站起来要走。吴副主任叫住她。
“陈晚。你胆子不小。”
“我不胆子大。我是没办法。躲不过去的事，就得处理。”
吴副主任没接话。摆了摆手让她走了。
出了办公楼，陈晚站在台阶上。东莞的早上，太阳还没出来，天灰蒙蒙的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往车间走。
上午十点，采购部发了一封邮件给李浩公司。抄送了品质部。内容很简单：因供应商人员与厂方员工发生非公务接触，影响正常业务秩序，现暂停该供应商新订单排期。已送检批次正常执行。恢复时间另行通知。
陈晚看着邮件。没回。继续做手头的事。
中午吃饭时，阿珍坐过来。“报上去了？”
“报了。”
“吴主任怎么说？”
“备案了。采购部发了邮件，停新订单。”
阿珍点了点头。“李浩那边有反应没有？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“你小心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下午，陈晚在品质部审来料报告。手机震了。陌生号码。她没接。又震。还是那个号。她接了。
“陈晚。”
李浩的声音。比之前低。没有了笑意。
“我跟你说过了，别打电话。”
“你把我新订单停了？”
“采购部发的通知。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？”李浩顿了一下，“陈晚，我在东莞做了八年。你一个刚出头的品质主管，想搞死我？”
“我没搞你。你堵我。我报了。厂里按规矩处理。”
“规矩。”李浩笑了一声。“你跟我讲规矩。你以前在KTV陪酒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？”
陈晚的手攥紧了手机。她没说话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你跟那个小敏。镇上的KTV。我有人认识那边的人。你要不要我把照片再发一遍？这次发到客户群里？”
陈晚站起来。走到品质部外面走廊上。走廊尽头有一扇窗，开着。风吹进来。她把手机换到左手。
“李浩。你听好。KTV的事，厂里已经处理过了。偷拍的人删了照片道了歉。你有本事再发。发一次，我报警一次。你前妻的美甲店要转让了，你想让她知道你在外面干的事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。你赌我害怕。我不怕了。”
陈晚挂了电话。手在抖。但站稳了。她回到品质部，坐下来。孙梅在。看了她一眼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下班前，陈晚给吴副主任发了一条微信：“李浩打电话威胁我。说要把我以前的照片发客户群。我录音了。”
吴副主任回得很快：“知道了。明天开供应商会议，我提一下。你正常上班。”
陈晚放下手机。继续填出货单。填完递给孙梅复核。孙梅签了字。陈晚把单子夹好。
晚上回宿舍。阿珍在。陈晚把电话的事说了。阿珍听完，脸色沉下去。
“他拿KTV的事威胁你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吴主任知道了。明天开供应商会议。李浩的供货资格可能会被彻底取消。”
阿珍坐了一会儿。“陈晚。你怕不怕？”
陈晚看着她。“怕。但我不能再躲了。躲一次，他就得寸进尺。刘芳是这样。李浩也是这样。”
阿珍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从柜子里拿出一盒东西。是一瓶防狼喷雾。塞进陈晚手里。
“拿着。以后走夜路带着。”
陈晚接过来。小巧的，红色的。她揣进兜里。和卡尺一起。
爬上上铺。掏出小本子。翻到最新一页。上面写着：李浩堵路。卡尺。没动手。报吴主任。她在这行字下面写：电话威胁。KTV照片。已录音。吴主任知悉。然后合上本子。
她把本子塞回贴身的兜里。闭上眼。没做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