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道陵驭两尊青毛尸煞,耗时整整一个时辰,悄无声息掏空了张玄宸帅帐下整片岩层。
帅帐内外壁垒森严,四五十名筑体巅峰精锐环伺拱卫,滴水不漏。
全军上下严防外寇,然而覆灭杀机却暗藏足底。
帐内,张玄宸端坐案前,指尖轻叩桌面,满心自得回味今夜步步筹谋。
就在他心神稍松的刹那,地底深处骤然爆起闷雷!
烈性炸药起爆,坚硬岩层轰然坍塌,整片主营地基瞬间陷落,露出一个五六丈深的漆黑巨坑。
巍峨帅帐连同四周值守的数十名精锐,连惊呼都没喊全,便随崩塌的大地直直坠向坑底。
惨叫、骨裂、梁柱崩断的声音搅成一团。
死气如暗潮奔涌,两尊尸煞踏着碎砖断骨扑杀而来。利爪寒光凛冽,肉身堪比千年精钢。
四五十名筑体巅峰护卫,皆是张氏嫡系死士,对阵同阶修士以一敌三都不在话下。
可在青毛尸煞面前,如同纸糊。
两名精锐护卫率先挥刀拦击,刀锋劈上尸煞仅溅起细碎火星,难伤分毫。转瞬间就被利爪破体分尸,滚烫热血泼洒四方。
剩下的人仓促结阵,灵力凝成光盾。可尸煞冲撞而来,光盾应声而碎,前排修士连人带甲炸开,血雾混着碎骨溅得满地都是。
无一合之将。
尸煞过处,血肉横飞,吞噬修士的血气、精元后,周身煞气愈发厚重。
张玄宸坠坑时便已提气护身,他早前被张崇渊拼死重创的旧伤未复,战力不到巅峰五成。
当他抬眼看见那两尊青毛身影时,心底猛地一沉。
屠尽他麾下高手、撕碎义子宗聿、助张崇渊掀动整个张氏内乱的,就是这两尊尸煞!
恨意还没上头,死亡已逼至眼前。
两尊尸煞同时转头,利爪带着腥风,一左一右直扑他面门。
张玄宸咬牙压下翻腾的气血,残余灵力尽数灌注双臂,双掌迎上。
嘭!嘭!
两声沉闷巨震炸开,狂暴煞力如溃堤洪流灌入四肢百骸。本就破损的经脉寸寸撕裂,剧痛席卷全身,口间腥甜翻涌,鲜血险些破喉喷出。
张玄宸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坑壁上,碎石簌簌落下。
他清楚,凭现在的自己,正面硬接,必死无疑。
生死一线,张玄宸身形陡然虚化。
作为半步神启的宗族家主,保命身法冠绝张氏。纵使深陷绝地、双重煞势锁身,他依然能从绝杀利爪的缝隙中险避脱身,脚尖点过坑壁碎石,身形扶摇直上。
一步掠出数丈,几个起落便跃出深坑,踉跄着落在高地上。
夜风一吹,他才发觉后背冷汗早已浸透衣袍。
低头望去,坑底已是尸山血海。
短短数息,他数十名嫡系精锐尽数殒命,尸体残缺不全,鲜血顺着坑底的裂缝往地底渗。
两尊青毛尸煞立在尸堆正中,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,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山野的嘶吼。
杀意凛然,直逼云霄。
它们明明有能力追上来将他撕碎,却始终立在坑底,半步不越。
下一瞬,两道青影纵身跃回地底坑道,眨眼消失在黑暗里。
没过多久,远处火把连成一片,本部援兵狂奔而至,团团围在坑边。
诸将望着坑底残肢断臂、血流成河的惨状,个个面色惨白,头皮发麻。
一名亲卫将领声音发颤,拱手请示:“家主!凶物未远,是否命全军追剿?”
夜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,张玄宸面色苍白得吓人,眼底翻涌着恨意与挥之不去的忌惮。
沉默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:“不必。”
不用追,也不敢追。
这一刻,所有零散的线索在他脑海里串成一线。
今夜他刚演完一场遇劫的戏,吞掉神秘人的酬劳。转头尸煞就精准炸营,屠他嫡系。
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。
扶持张崇渊叛乱、逼死宗聿、搅得张氏骨肉相残的幕后黑手,与帮他平乱稳权的神秘人,竟是同一个人。
真相像冰锥扎进心口。
那人是他不共戴天的死仇,毁他根基,杀他亲信,乱他宗族。
可讽刺的是,偏偏也是这个人,反手又帮他压下叛乱,坐稳家主之位。
毁他,又立他。
摧他羽翼,又保他权位。
张玄宸站在风里,心口翻江倒海,却死死抿着唇,没再泄露半分情绪。
他看不透对方的目的,摸不清对方的底牌。
但他清楚一个事实,对方绝非盟友,是执棋人。
今夜不杀他,不是不能,是不想。留着他,是为了制衡张时雍;留着张氏内乱,是为了更好地操控全局。
屠尽他嫡系精锐,是小惩大诫。
你演你的戏,我拆我的台。
彼此心知肚明,不必点破。
从这一刻起,他对那位神秘人,再无半分利用的心思。
只剩深入骨髓的恨,与刻入神魂的惧。
夜色深处,裴珩的隐秘据点。
张道陵与沈砚撤出张氏地界,悄无声息折返至此。
二人神色平静,仿佛方才血洗主营、震慑家主的事与他们毫无干系。
据点内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。
裴珩扶持张时雍的计划全面崩盘,他安插的十八名死士尚未发力便被张时雍尽数斩杀。
接连惨败之下,他在隐门内部饱受追责,四面承压,麾下可用之人屈指可数,高端战力几乎断层。
张道陵与沈砚,已是他手上仅存的王牌。
听完张道陵的复命,裴珩脸上没有半分怒意。
张道陵说得简洁:“主营防备森严,张玄宸半步神启底蕴深厚,身法诡谲。地底突袭虽屠尽他护卫嫡系,却未能锁定真身,斩草未除根。”
裴珩闻言微微颔首,他自己布局都一败涂地,自然不会奢求两人能一击斩杀宗族家主。
“无妨。”他声音平缓,听不出情绪,“张玄宸经营张氏多年,根深蒂固,本就不是轻易能除去的。你们二人已经做得很好。”
说着,他将案上早已备好的高阶灵石与灵药推过去,语气不带波澜,“这些你们先收下,休整一日,养精蓄锐。”
张道陵与沈砚对视一眼,都没动,静等下文。
他们很清楚,接连折损心腹的裴珩,绝不会就此收手。
果然,裴珩站起身缓缓踱步,眸底掠过一丝偏执的寒芒。
“直接杀张玄宸这条路,走不通了。张氏旧部盘根错节,只斩家主,根本动摇不了宗族根基。”
他停下脚步,声音压得很低,完全站在推翻旧秩序的立场。
“如今讨伐张玄宸的呼声来自其余四派,可四派看似同仇敌忾,实则各怀鬼胎,人人都盯着家主之位,互相猜忌提防。这就是我们的破局点。
接下来,你们的目标就是潜入四派势力,挑拨离间,伺机剪除各派首领。”
沈砚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:“剪除四派首领之后,群龙无首,四派必然溃散。届时又当如何?”
裴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算计。
“我们暗中扶持最势弱的张时雍,逐步收纳溃散的部卒与地盘,借他的手吞并其余四派,慢慢坐大。
等到这股势力羽翼丰满,张玄宸独木难支,张氏旧权自然土崩瓦解。到那时,新秩序立,你们的沉冤,自然也能昭雪。”
他抬眼看向二人,目光冷冽如刀:“第一个目标,四派之首,张景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