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擦破雨幕,带着腥臊味直奔陈杰脐下三分。
刀疤强脚底下踩碎了一洼脏水,泥点子溅在红砖墙上。
这一刺阴极了,借着前冲的力道,手腕还往上挑了半寸。
后头几个穿黑雨衣的打手咬着牙往前压,手里的钢管横在胸前,想封死陈杰往后撤的退路。
陈杰压根没退。
他脚下踩着湿滑的青石板,腰胯一沉,不退反进。
右手迎着那抹泛着蓝幽幽油光的刀刃切了上去。
刀疤强眼底泛出凶光,手腕拧紧,打算把这只不知死活的手掌生生削下来。
这柄特制弹簧刀饮过不少血,上面的麻沸散只要见血,大罗神仙也得瘫在地上。
可那只肉掌在半空中陡然变向。
陈杰手腕一抖,食指与中指的关节精准点在刀疤强的手腕尺骨凹陷处。
盲派截脉手。
啪!
皮肉撞击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。
刀疤强右臂的筋腱猛地抽搐起来,五指不受控制地往外炸开。
整把弹簧刀脱手飞起。
还没等刀子落地,陈杰五指顺势向下扣死,硬生生抓住了刀疤强的腕骨关节。
右手肘尖跟着压了上去。
“替赵德柱卖命,他没教你骨头有多脆吗?”
话音砸在水洼里。
陈杰右臂肘尖重重砸在刀疤强的右肘外侧反关节上。
咔嚓!
骨头硬生生折断的脆响,混着暴雨声在巷子里炸开。
刀疤强整条粗壮的右小臂被反向折成了九十度,森白的断骨茬子直接顶破了黑雨衣的袖口。
“啊——!!”
杀猪般的号叫声从刀疤强喉咙里喷出来,整张脸上的皮肉瞬间拧成一团。
那柄下坠的弹簧刀被陈杰左脚脚尖一挑。
当啷。
刀子倒插在积水里的青石板缝隙中。
陈杰右脚抬起,一记重踹结结实实蹬在刀疤强的胸口窝上。
刀疤强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两米远,后背砸在湿漉漉的红砖墙上,震落了一大片潮湿的青苔。
他顺着墙根滑倒在烂泥水里,右手软绵绵地挂在身侧,嘴里大口呛着血沫子。
陈杰迈步走上前去。
黑工装裤脚扫过雨水,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他停在刀疤强身前,右脚鞋底踩在刀疤强完好的左手手背上。
力道缓缓下压。
咔!
咔!
指骨相互挤压摩擦的声音,听得人后颈皮发麻。
“停…………停手!断了!真要断了!”
刀疤强疼得额头青筋暴跳,左手拼命抠着地上的泥浆,整张脸泡在脏水里,眼泪鼻涕全糊在一块。
后头那七八个黑雨衣打手全僵在原地,两腿直打晃。
手里的镀锌管子握得死紧,掌心全是冷汗,可没一个人敢往前迈半步。
城西码头横行霸道的刀疤强,连人家三招都撑不住,直接被折了胳膊踩在脚底下。
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惹的主。
“赵德柱给你的箱子呢?”
陈杰居高临下看着泥水里的人,声音平平淡淡。
脚下的鞋底又往下碾了半寸。
“嗷——在…………在巷口的别克商务车里!”
刀疤强疼得浑身抽搐,声音尖得破了音。
“十万现金!一分没动!全在小桌板的铝合金箱子里!”
“钥匙!钥匙在我裤子右兜!”
陈杰俯下身,从他兜里掏出一串带血迹的车钥匙,顺手在刀疤强的雨衣上蹭了蹭。
“打电话给他。”
陈杰语气平缓。
刀疤强半边身子浸在冰凉的雨水里,冻得牙齿打架,眼神发虚。
“小…………小哥,道上有规矩,拿钱办…………”
陈杰脚尖挪到他的手腕大筋上,脚后跟往下一拧。
“规矩?”
陈杰反问了一句。
“别踩!我打!我现在就打!”
刀疤强疼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,手忙脚乱地从湿透的衣服里摸出一部防摔诺基亚。
他用没断的左手手指哆哆嗦嗦划开按键锁,按下录音键,直接拨通了置顶的号码。
免提点开。
嘟——嘟——
两声盲音过后,听筒里传来赵德柱急促又有些病态的喘息声。
“得手了没有?!”
赵德柱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,后槽牙似乎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把那小杂种的双臂砸碎了没有?挑断脚筋带过来,老子在郊区库房准备了烙铁!”
“老子要让他看着柳菲菲怎么跪着服侍我!”
刀疤强咽了一大口带血的唾沫,拿眼角瞟着陈杰。
陈杰面无表情,只是鞋尖微微用了用力。
刀疤强深吸了一口气,顺着喉咙挤出嘶哑的动静。
“赵少…………人拿下了。”
“手脚都弄残了,正往你那边拉。”
电话那头的赵德柱狂笑起来,笑声里全是报复的快意。
“好!干得漂亮!”
“剩下那十万,等老子玩够了那对狗男女,连本带利给你打到账上!”
“给我看紧了,别让他失血过多咽了气,老子要慢慢炮制他!”
啪嗒。
陈杰抬脚踢在刀疤强的手腕上,手机脱手翻转,落在陈杰掌心。
陈杰随手按了挂断,顺便把刚才那段通话录音点了保存,揣进自己的工装兜里。
地上的打手们一个个缩着脖子,甚至不敢抬眼看他。
“滚。”
陈杰嘴里吐出一个字。
那群黑雨衣打手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架起昏死在地上的两个人,拖着断了胳膊的刀疤强,跌跌撞撞地朝巷子外头狂奔。
脚步声踩在积水里,乱成一锅粥,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。
死胡同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有生锈的铁管还在往下滴水。
啪嗒,啪嗒。
陈杰走到巷口,拉开那辆没熄火的别克商务车门。
车内弥漫着浓重的烟味。
后座小桌板上,那只银白色的铝合金箱子扎眼得很。
旁边还钉着一张他的寸照,上面插着一把折断的尖刀。
陈杰把钥匙插进箱锁,咔哒一声,箱盖弹开。
里面齐齐整整码着十沓崭新的红色现钞,油墨味混着塑料封条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赵家撑不过这个月,拿你的钱当医药费,倒也不算冤。”
陈杰拎起沉甸甸的手提箱,扣上箱盖。
转身合上车门。
夜风卷着暴雨吹过巷弄,带走了一地的血腥气。
陈杰拎着箱子往外走,行至半路,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停在青石板路的中央,若有所感地抬起头,目光扫向紫金阁二楼一侧挑出的飞檐阁楼。
那一处红木雕花窗棂半掩着,黑黢黢的。
窗沿下,一缕淡淡的兰花冷香在潮湿的夜雨中若隐若现。
窗内的人影收得很干净。
唯有一柄檀香折扇的扇骨尖端,在雕花缝隙后轻轻晃了一下,随即悄然隐入夜色之中。
陈杰收回视线,掂了掂手里的铝合金皮箱,踩着积水大步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