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锈的铁水管顺着红砖墙往下滴水。
啪嗒。
砸在青石板的水洼里。
陈杰停住脚步,两手依然插在黑工装的裤兜里。
前面巷口被四个穿黑雨衣的汉子堵死。
后路也有六七个人压了上来。
脚踩在泥水里,踩出黏腻的水声。
镀锌钢管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泛着油亮,刮着潮湿的墙皮,发出刺耳的钝响。
这地方是个死胡同。
平日里连野猫都不爱往里钻。
“小子,走路不看道啊。”
左侧的阴影里,一个壮汉吐掉嘴里的嚼烟残渣。
深褐色的烟渣落进水里,化开一团脏污。
壮汉走近了两步,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眶直接扯到了嘴角。
刀疤强手里掂着一截半米长的实心螺纹钢,眼神落在陈杰身上。
“赵少托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刀疤强咧开嘴,嘴里两颗包金的门牙碰得嗒嗒响。
“跪下,自个儿把两只爪子放在石板上。”
“老子拿锤子给你砸碎了,挑断脚筋,还能留你一口气回去看柳菲菲挨收拾。”
陈杰站着没动。
工装布料贴在胸口,底下刚淬炼过的筋骨正微微发热。
药浴冲开的经络里,气血流动得比平时快了数倍。
“赵德柱给了你多少钱?”
陈杰开口问了一句,语气听不出起伏。
刀疤强冷笑了一声。
“十万定金,卸了你两条胳膊再拿十万。”
陈杰摇了摇头。
“宏泰的三十亿项目没了,赵家撑不过这个月。”
“这二十万,你就算拿到手,下周也得去烂尾楼讨账。”
刀疤强脸皮抽搐了一下。
他接活只认现钱,赵家到底亏成什么样,他压根没算过这笔账。
“少他妈在这儿跟老子扯闲白!”
刀疤强手里的钢管往墙上一砸,红砖屑崩了一地。
“死到临头还嘴硬,给我废了他!”
话音刚落。
前面两个穿黑雨衣的打手已经跨过积水。
左右包抄,手里的镀锌钢管带起破风的呜咽声。
一根斜削肩膀,一根直奔面门。
狭窄的胡同里只有两米宽,根本没有多余的腾挪空间。
两个混混脸上的横肉拧在一块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见惯了血的麻木。
在他们看来,一个刚出狱的捏脚工,被两根钢管封死,除了抱头惨叫没有第二条路。
陈杰站在原地,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直到迎面的钢管距离眉心不到半尺。
呼的一声,风压吹动了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。
动了。
陈杰右脚尖在泥水里拧了半圈,身子顺着钢管下劈的轨迹向右侧前方滑出一步。
寸步贴身。
这一下切得极快极巧。
钢管贴着陈杰的工装外套砸空,重重抡在地上,水花溅起半尺高。
那个挥棍的壮汉只觉得眼前一花,整个人重心前倾,空门大开。
“拿人钱财,也得有命花!”
陈杰嗓音不高,沉闷得像滚在地面的闷雷。
他右臂沉肩坠肘,手掌呈半握拳状。
腰马合一。
全身大圆满的皮肉筋膜猛地绷直,一股子刚猛的寸劲从小臂直灌拳锋。
砰!
一记近身崩拳,结结实实掏在壮汉的下颚骨上。
咔嚓!
骨头碎裂的声音短促清脆。
那壮汉脑袋被这股巨力生生打得向后仰起,下巴当场歪到了耳根底下。
整个人双脚离地半寸,口鼻里喷出大股带血的吐沫,直挺挺砸在身后的泥水里。
连哼都没哼出一声,直接昏死过去。
电光火石之间。
左侧那个挥棍的打手甚至还没收回招式。
陈杰左手探出,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那人的右手手腕。
盲派分筋错骨法。
陈杰掌心暗劲一吐,顺时针猛然一绞!
咔!
那打手整条小臂以怪异的九十度向外扭曲,尺骨生生被拧断,从皮肉底下顶出一道凸起的白痕。
“啊——!!”
撕心裂肺的惨嚎声直接撕破了胡同里的阴湿空气。
打手手里的螺纹钢管脱手滑落。
陈杰右手横着一捞,稳稳接住钢管,顺势反手一肘横扫。
咚的一声闷响。
肘尖砸在断臂打手的喉结下三寸。
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打手两眼翻白,双膝发软跪在地上,捂着脖子剧烈抽搐,大口呛咳着黏液。
前后不过三秒钟。
两名身强体壮的打手彻底丧失战斗力。
剩下包抄过来的八九个人硬生生刹住脚步,鞋底在泥泞的地砖上擦出刺耳的打滑声。
所有人都傻了眼。
他们是城西码头打打杀杀出来的亡命徒,砍过的人不知道有多少。
但没见过这种打法。
不出招则已,一出招就碎骨断喉,动作快得像机器,连呼吸都没乱半点。
雨衣底下的打手们握着刀棍的手开始发僵。
死胡同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,只有排水管滴水的嗒嗒声。
陈杰站在两个倒地的人中间,手里掂着那根夺过来的镀锌钢管。
他双手握住钢管两端。
胸腹之间吐出一口浊气,双臂青筋暴起。
嘎吱——咔嚓!
大拇指粗细的实心镀锌管,被他两只肉掌生生折成了九十度的铁钩!
当啷。
废铁被陈杰随手扔在青石板上,砸进水洼里,溅起的泥水脏了对面混混的裤脚。
陈杰抬起眼,看向堵在后面的刀疤强。
“还要卸胳膊吗?”
陈杰往前迈了一步。
哗啦。
对面七八个穿黑雨衣的打手齐齐往后退了一步,脸色煞白。
有人甚至连刀都快握不稳了,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。
他们原本以为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,拿钱走人。
可现在看来,自己这帮人才是被关在铁笼子里的猎物。
“一群废物!”
刀疤强低骂了一句,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泛起紫红色的血光。
他能当上城西这帮亡命徒的头子,靠的就是一股子不要命的疯劲。
刚才那两下确实邪门。
但他不信肉体凡胎真能挡得住精钢放血。
刀疤强左手把碍事的雨衣一把扯下,摔在地上。
右手悄无声息地伸进了后腰。
那里插着一柄特制的八寸弹簧刀,刀身上排着四个锯齿放血槽,边缘泛着一层不自然的幽蓝色油光。
城西老药铺秘制的乌头麻沸散,擦破一层油皮,三秒内全身气血凝固。
“练家子是吧?”
刀疤强咧着嘴,脚底踩着泥水慢慢向前压。
“老子在码头捅死过三个武馆教头,没一个能活着走出去!”
话音未落。
刀疤强脚下猛踩积水,整个人借着前冲的势头暴起!
右手弹簧刀弹出半尺长的刃口,卷着刺鼻的腥臭味,直刺陈杰小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