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早灭了,整个石室暗沉沉的。陆祈没去点灯,就那么让黑暗把自己裹起来。
左肩伤口那灼痛感没了,倒是涌上来一股沉闷、深入骨髓的酸胀。那是灵力冲撞经脉留下的淤痕,就跟被钝器反复敲过的木头似的,表面瞅着没裂痕,里头早松散了。
他盘腿坐在冰冷的石榻上,双手结印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没了那面板的数据指引,陆祈感觉自己就像个蒙眼匠人,在黑咕隆咚里摸索着修补一件精密瓷器。以前,元灵观测面板能清清楚楚标出每处经络走向,每次灵力流动的阻滞点,连修复要多久都能显示出来。现在,那些半透明的字符和进度条全没了,就剩脑袋里残留的刺痛余韵,提醒着他刚才强制连接失败的事儿。
“慢……慢下来。”陆祈在心里嘟囔着,声音带着点卡顿。
改良后的《清灵诀》运转到第三周天,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手臂内侧经脉缓缓往上爬。这气流弱得很,还滞涩,就跟在粘稠的油水里艰难挪动似的。
陆祈眉头微微皱了皱,感受着那股气流的轨迹。
就在左臂肘弯下面三寸的地方,气流突然卡住了。
这感觉可太微妙了,不像是走在光滑石壁上,倒像手指划过粗糙麻布,指尖传来细微的颗粒感和阻力。
就是这儿。
上一场和赵承交手,为了强行催动灵力爆发,左臂剧烈震颤过。当时没觉得有啥异样,这会儿静下心感知,才发现那处微小震荡让几根细碎经脉轻微扭曲了。
要是有面板,一眼就能看到红色报错提示,输入对应的疏导口诀,瞬间就能修复。可现在,只能靠体感去捕捉这稍纵即逝的异常。
陆祈屏住呼吸,注意力全集中在左肘下面。
他控制着那股暖流,不再强行往前推,而是像水流绕过礁石一样,从侧面迂回,轻轻冲刷那个卡顿的点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暖流在狭窄通道里反复试探,每次触碰都带着点轻微的刺痛。这痛不尖锐,却能让人清醒。陆祈脸色有点白,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,可他没停。
他在赌,赌这套改良吐纳术本身逻辑够不够严密。
要是这功法就靠面板给的参数优化才有效,没了面板,立马就得失效,甚至反噬自身。可要是它本身有自洽的运行机制,那即便没数据辅助,靠正确路径和耐心,也能达到同样效果。
半个时辰过去。
那股暖流终于过了那个卡点。原本滞涩的气流顺畅多了,沿着既定路线继续往前,汇入丹田。
陆祈睁开眼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带着点疲惫。
虽说就疏通了一处,可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,让他心里稍微定了定。
接下来的几天,洞府里安静得要命。
除了偶尔传来的风声,就剩下陆祈那单调又规律的呼吸声。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苦行僧,天天重复着同一个动作:运转功法,感知身体,找滞涩的地方,引导疏通。
没进度条显示还剩多少损伤要修复,也没倒计时告诉他多久能恢复巅峰状态。这种未知的等待,比直接面对强敌还折磨人。
有时候,灵气流经某处突然就没了,好像进了盲区。陆祈就得停下所有动作,调动全身神识去细细分辨,直到重新捕捉到那一丝微弱的波动。
这过程又枯燥又慢。
第一天,他把右腿膝盖处的旧疾修复了。
第二天,理顺了胸口因剧烈喘息导致的胸闷。
第三天,第四天……
日子一天天过去,陆祈身体状态明显变了。
起初,那遍布全身的酸痛感慢慢减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。到第七天清晨,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缝隙洒进洞府,陆祈感觉体内灵力运转前所未有的圆融。
他试着挥出一拳。
拳头破空而出,带起一阵轻微风啸。没阻滞,没暗伤带来的隐痛,灵力在肌肉和骨骼间流转自如,就跟润滑良好的齿轮组似的。
左肩那钝痛彻底没了。
陆祈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,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走到铜镜前,瞅着镜中的自己。脸色还是有点白,可眼神里多了份沉静。
那不是靠金手指得来的自信,是经过自我验证后的笃定。
他伸出手,按在胸口。那里跳动的脉搏平稳有力,没之前紊乱的迹象了。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。”
陆祈低声嘟囔着,声音在空旷洞府里回荡。
他一直以为,面板是修行的核心,是他能超越古法修士的根本原因。他习惯靠数据分析规避风险,靠数值提升确认成长。可没了面板这些日子,他发现,真正支撑自己走到今天的,不是那些冰冷的数字,是这套改良吐纳术本身的逻辑,还有他对身体极致掌控的能力。
面板就是个加速器,能帮他更快看清问题,更快找到答案。可它不是拐杖,更不是替代品。
没了面板,他照样能通过不断尝试、感知和调整,一步步修复伤势,提升修为。就是速度慢点,代价大点,结果一样。
这意味着,他的修行体系是独立的。
这认知让陆祈心里轻松不少。之前那种时刻担心面板失灵、担心被剥夺依仗的焦虑感,一下子就没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数据背后瑟瑟发抖的穿越者,而是个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修行者。
洞府外,隐隐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,规律又机械。
陆祈就跟没听见似的。
他转身走向门口,伸手握住门栓。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,让他更清醒了。
第三轮比试的对手是钱铉。那家伙根基扎实,没吃丹药的痕迹,剑法还精准,是个硬茬。
没面板扫描弱点,没心态数值参考,没数据预判轨迹。
陆祈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房门。
晨光刺眼,他眯了眯眼,迈步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