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逸尘眸光沉静,手腕微动,轩辕剑精准抬起,再度分毫不差对上斧刃。
又是一次无声对冲。
两股至高力量完美制衡,灭世威势再度尽数消解,天地安然无恙。
连续数次精准到恐怖的对冲,没有一招硬碰,没有半分反击,全然是温柔的承接与抵消。
君逸尘望着怒意滔天的他,轻声解释道:“我从没有戏弄你的意思。”
“我身后有必须守护的天地、必须存续的苍生,我输不起,这世间万灵也输不起。”
他微微垂眸,语气藏尽万古通透与惺惺相惜:“况且,我能接住你的每一击,并非我强过你,更绝非侥幸。只因你我同源同质,心底的执念、一身的不甘、万古的执拗,本就是同一种模样。”
“熵,无人比我,更懂你这万古孤恨,万般偏执。”
“你放屁!”
大恐怖双目赤红,万古积压的悲愤与猜忌彻底炸开,魔斧疯魔般接连狂劈,漆黑斧影铺满整片混沌虚空,招招皆是覆灭万物的决绝。
“你和父神一样!和青干一样!和这万千虚伪苍生一模一样!”
“你们所有人,都满身私欲、心存偏袒,却偏偏要装作大公无私、心怀天下!”
“你们嘴上讲着大道为公、众生平等,可好处、偏爱、救赎、温情,从来轮不到我半分!”
“凭什么你冠人皇之名便是济世明君,我守本心不甘便是灭世邪魔!全是虚伪!通通都是假的!”
狂暴的斧势连绵不绝,无序道能翻涌肆虐,却每一次都被轩辕剑精准承接、稳稳对冲,连一丝外泄的毁灭余波都无法撼动天地半分。
君逸尘立身虚空,只守不攻,静静承受着他所有的愤怒与癫狂,眸底悲悯不减半分,“不是的。”
“私情与大公,从来都不冲突。”
“我救世,从不是我天性伟大、生来圣贤。我护苍生、守诸天,不是因为空洞的大道大义,只是我不愿让我所爱之人、我的亲友、我的后人、世间鲜活生灵,葬身浩劫、归于虚无。”
“因护一己所爱之私,成庇佑万灵之公。世间大道,本就如此。”
他抬眸直视对方癫狂的眼眸,继续道:“秩序滋生安稳,安稳催生人心私欲,私欲泛滥便会沉沦无序;而漫天无序的荒芜里,世人又会本能渴求安稳,重生新的秩序。”
“有序生无序,无序衍秩序,循环往复,本就是天地运转的至理。”
君逸尘剑锋微敛,周身希望之光温润澄澈,“熵,我看清了你的本质。”
“你从来不是世人污蔑的邪魔,更不是天生嗜杀的大恐怖。”
“你只是天地大道轮转的必然,是秩序诞生前的空茫,是盛世秩序沉淀下的无明私欲,最终凝成的无序归途。”
大恐怖动作骤然一滞,赤红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荒诞与悲凉。
片刻后,骤然爆发一阵苍凉狂放的大笑,震荡万古混沌!
“哈哈哈哈!可笑!真是可笑!”
“万古以来,诸天生灵唾我、辱我、惧我,将一切罪责尽数冠在我名上!”
“到头来,看透本质、读懂我的人,偏偏还是生灵!”
他笑意癫狂,心底的委屈与愤懑彻底炸开,手中魔斧再度裹挟滔天黑雾,不顾一切疯狂劈斩,斧刃撕裂层层混沌罡风。
“你们生灵当真有趣至极!”
“世间贪嗔痴念丛生、私欲泛滥的是你们!亲手滋生混沌、拥抱无序沉沦的也是你们!”
“可到最后,所有罪孽、所有恶果,统统推给天生存在的无序!推给我这个替天地承载一切污浊的存在!”
“自欺欺人,愚妄万古!”
漫天漆黑斧影轮番压落,威势依旧灭世,却依旧被轩辕剑一次次精准抵住、完美对冲。
君逸尘稳稳立在虚空,掌心长剑寸寸锁死对方攻势,迎着他暴怒的嘶吼,轻声道:“是啊,很可笑,世人推罪于无序。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”
“本心若磐石坚定,守得住道心、控得住私欲,纵有无序环绕,又怎会沉沦堕落、自毁道途?”
“喝!”
大恐怖一声暴喝,积蓄万古的一计重斧轰然砸落,漆黑斧光裹挟无尽无序黑雾,重重轰在轩辕剑的剑脊之上。
金黑二色道则剧烈碰撞,君逸尘双脚扎根混沌虚空,臂膀青筋微绷,稳稳将这记重斧硬生生接住。
震荡的波纹被死死锁在两柄兵器相交之处,半点也不曾向外溢散。
剑光流转,他望着眼前满心疮痍的对手,声音穿透轰鸣,恳切传来:“熵!回头吧!随我回到混沌之渊,不要再屠戮众生了!”
“回去?”
大恐怖周身黑雾剧烈翻涌,血色瞳孔之中满是刺骨的嘲弄,凄厉的笑声混着怒火响彻四野。
“回到那暗无天日的荒芜渊底,再度被封禁,独自熬那万古死寂?”
“帝鸿,你说得倒是大义凛然!凭什么这世间的苍生安稳,便要我来承担代价?凭什么注定我就该万古孤寂,就该永受这般苦楚?难道这便是天地给我的命数吗!”
斧上的力量还在不住加压,无序道能疯狂冲撞剑锋,大恐怖胸中积压亿万年的委屈尽数宣泄而出。
君逸尘握剑的手臂微微震颤,却没有半分退让,眸中不见半分算计,唯有一片沉重的坦诚。
“你不会再孤寂了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清晰传入大恐怖耳中。
“这一次,我陪你一同入混沌之渊。”
“我们于渊底坐而论道,共观诸天轮转,静看苍生沉浮。往后万古长夜,你再也不会孤身一人。”
大恐怖闻言浑身一僵,翻涌的黑雾都骤然平息片刻,血色瞳孔微微收缩,怔怔望着君逸尘。
那一瞬间,滔天的怒火与恨意褪去几分,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疲惫,一抹凄苦的苦笑攀上他的唇角。
“回不去了,帝鸿。”
他声音低沉沙哑,裹挟亿万年的风霜悲戚,在混沌之间缓缓回荡。
“我早就回不去了。”
“万千生灵的血业已经缠上我的神魂,无尽的怨念早已和我本源纠缠一体。这般深重的罪孽,哪里还容得下坐而论道,哪里还有什么安然度日的余地。”
话音未落,他眼底重新被漆黑的戾气覆盖,胸中积压的悲苦尽数化作攻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