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的时候,王慧婷还以为是快递。
“王小姐,您好,我是金总的律师,之前我们见过。关于那份证词,我希望您再考虑一下,您要是觉得20万不够的话……”
她挂了电话,拉黑。
第二个号码在第二天早上打来。同一个声音,同一个话术。她挂了,拉黑。
第三个,第四个。
她不知道那个律师哪来那么多手机号,像苍蝇一样,死了一只又来一只。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金善德是不是专门养了一群人,每天的工作就是换号码、打电话、恶心人。
金善德,多好的名字啊,呵呵。
她没再拉黑了,反正拉不完。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屏幕朝下,眼不见为净。
“姓金的那个垃圾。”
她想起来了,郑毅是这么叫他的,垃圾。守在垃圾堆旁边打苍蝇是没有意义的,除非你把垃圾堆清掉。
她不切实际地想,如果她真的能清掉那个垃圾堆,金总的人还会再来找她吗?那个律师还会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吗?
她不知道。她决定了,跟那个垃圾直接对峙。
她又想起郑毅说“垃圾”这个词时的语气。没有愤怒和嫌弃,而是漠然。她当时觉得他刻薄,现在觉得他清醒。
清醒的人活得更轻松吗?她不觉得。她觉得他活得比谁都累。
她直接打电话给金总,但没人接。
又过了几天。
王慧婷刷到一条本地新闻,标题里有“金某”和“至诚工贸”。她没有点进去,只是扫了一眼,视线却被几个关键词钉住了——
“拖欠员工医药费”
“内部冲突”
“多人受伤”
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,没有点开,也没有滑走。
她想,原来那个垃圾堆真的被人清掉了。
她出了一身的冷汗。
她花了10分钟才冷静下来,把那条新闻滑走了。她不想知道细节,她想忘了这件事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郑毅的座位空着。
他还是没有来公司。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也不问。不是不想知道,是不敢。
上次他说“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”之后,她就不再问了。
她不是没有想过,他可能是故意的,故意说重话,故意推开她,故意让她恨他。这样等他彻底消失的时候,她就不会太难过。
她想过,很多次。
但想通有什么用?她还是很疼。
她拿起手机,翻到他的对话框。上一次聊天是一周前,她问他“在吗”,他回了一个“嗯”。她问他“吃饭了吗”,他没回。
她把手机放下。
窗外有人在喊什么,声音模糊,听不真切。
她低下头,继续整理下周的施工计划。设备参数、供应商名单、进度表,一行一行,整整齐齐。做这些事的时候,她可以不用想别的。
她忽然很想问他一句话。
但她不会问。
她怕他的回答是沉默,更怕他回答“不是”。
下班铃响了。她关上电脑,拿起包,站起来。路过他的工位,桌子收拾得很干净,没有文件,没有水杯,只有那个丑萌的眼镜蛇玩偶。
她看了两秒,然后走出办公室。
门口的风吹过来,带着初夏的温热。
她的肩膀很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