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总的人找上门来,是在三天之后。
不是来找麻烦的,是来谈条件的。
王慧婷被叫到一个茶馆的包间,金总没来,来的是他的律师。对方把一份拟好的证词推到她面前,上面写得很清楚:绪方信幸在没有任何冲突的情况下,持械伤人,致多人受伤。
律师笑了笑,“王小姐当时在场,你是最重要的目击者。”
她没碰那份证词。
律师又推过来一张卡。
“二十万,金总的一点心意。”
她盯着那张卡。
她想,原来一条人命可以这么便宜。
“再说吧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。
她起身离开了茶馆。没在证词上签字,更没拿那张卡。
……
接下来的两天,她像个没事人一样上班、开会、去工地。
绪方还是老样子,训人,拍桌子,说话难听。有一次他路过她工位,把一份文件扔在她桌上,说翻译得一塌糊涂,重做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如果她签了那份证词,这个人就会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。
这个念头深深扎在她心口。
她不是没想过报复他,她想过无数次。在刚出事的那几个月,她每天晚上都在想,想他下跪道歉的样子,想他递钱时的表情,想他那张脸。
她恨不得他死。
后来她不怎么想了。不是原谅了,是累了。再后来,郑毅教会了她很多东西,她开始把心思放在工作上,放在怎么让自己变强上。绪方还是绪方,她还是她。那道伤口没有愈合,只是被其他东西盖住了。
但现在,有人把一把刀递到她手里。
……
第三天晚上,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。
郑毅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。她听见脚步声,没抬头。他拉过椅子,在她旁边坐下,隔了半米的距离。
他先开口了,
“姓金的那个垃圾找过你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做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。
“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?”她反问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夜色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,
“我这些年换过无数次工作,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傻逼领导。不是把我当一次性耗材的,就是整天给我画饼的。只有绪方,是认认真真培养我的。”
她咬了咬牙。
他转过头,看着她,
“绪方伤害过你,你怎么恨他都不过分。但他对得起我。”
她忽然笑了。
是那种被人打懵了之后的笑,原来他真的会为了绪方而向她拔刀。
“所以,你恩人的命,现在攥在我手里。”
她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说出口之后有点后悔,但她更想知道,他会怎么回答。
郑毅的眼神变了,变得很冷。和绪方打倒那群流氓时的眼神一样冷。
那种她很久很久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冷。
他开口了,嗓音低沉沙哑:“王慧婷,我劝你别动歪脑筋。”
她感觉自己的体温都下降了。
她用颤抖的声音发问:“绪方比我更重要,是吗?”
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:问他。问他。让他说不是。让他说,在他心里,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个!
他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:“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。”
她好像听见什么东西碎了。
她低下头,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眼泪。
他站起来:“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转身走了。
她听着他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,越来越远。门开了,又关上。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,还有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。
她拨通了那个律师的电话,说“我不作伪证。再见!”
她对绪方的恨是真的,她的委屈和心碎是真的,但她的底线和良知也是真的。所以她选择不原谅,不妥协,但也不会为了复仇而堕落成垃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