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的钟声响了。
我坐在龙椅上,看着殿下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官员,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一个月前,他们跪在这里,心里想的是"小皇帝好糊弄"。
今天,我听到的心声变了。
【陛下今天脸色不太好,上奏得小心点。】
【上次张明远的事还没缓过来,别撞枪口上。】
【听说御书房抓了三个内奸,都是丞相的人……陛下是不是已经盯上我们了?】
我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看来王顺那件事,传得很快。
"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"小禄子站在旁边,尖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户部尚书出列,躬身行礼:"陛下,南部赈灾的款项已经拨付完毕,臣等核算过,此次赈灾共支出白银八十万两,账目清晰,并无亏空。"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但我听到他心里的声音——
【幸好提前把账做平了,不然今天死的就是我。】
【皇帝最近邪门得很,什么都能看出来。】
我拿起案上的奏折,翻了两页,然后抬头看他。
"八十万两?"我慢慢说道,"朕记得,南部三州受灾人口约十二万,按每人每日发粮一斤计算,三个月需要多少粮食?折银多少?"
户部尚书愣了一下。
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当场算账。
"这……臣……"
"还有。"我打断他,"朕之前看过户部的旧账,往年同样的灾情,支出不过五十万两左右。这次多了三十万两,多在哪里?"
户部尚书额头开始冒汗。
【完了,他怎么连旧账都翻了?】
【那三十万两……其中十五万是丞相大人拿走的,另外十五万分给了下面的人……】
【不能说,说了就全完了!】
他扑通一声跪下:"臣……臣核算有误!臣回去重新核算,三日内重新呈报!"
我看着他,没有追问。
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。
"去吧。"
户部尚书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。
朝堂上一片安静。
我扫了一眼殿下。
魏渊站在文官之首,低着头,看不出表情。
但我听到了他的心声。
【这小子……到底是怎么知道的?】
【户部的账,我亲自过的手,不可能有漏洞。】
【难道他身边有高人指点?】
【不对,他登基才多久,哪来的高人……】
魏渊心里很乱。
我能感觉到,他在害怕。
不是怕我,是怕"看不透我"这件事本身。
一个你以为是软柿子的人,突然变得锋利起来,比一开始就锋利的人更让人不安。
因为你会忍不住想——他之前是不是在装?他到底还藏了多少?
大将军赵霆站在武官之首,抱着胳膊,脸色阴沉。
他的心声也很直白。
【这小皇帝有点意思。】
【之前还觉得他是个废物,现在看来,没那么简单。】
【得重新评估一下了。】
【如果他真能慢慢把权力收回去……】
赵霆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移开了。
我知道,他在重新权衡。
中立派那边更热闹。
礼部侍郎周文远低着头,心里盘算:【陛下似乎有明君之相,之前是我看走眼了。或许……该找个机会靠拢一下。】
兵部郎中陈平却在想:【丞相和大将军根基太深,陛下就算再聪明,也未必斗得过。还是先观望,别急着站队。】
有人想靠拢,有人在观望,有人在害怕。
短短一个月,朝堂上的风向,变了。
……
早朝散了。
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,低声议论着。
"你发现没有,陛下最近……不太一样了。"
"何止是不一样,简直是换了个人。"
"上次赈灾的事,丞相吃了个大亏。"
"还有御书房那三个内奸,说抓就抓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"
"我听说,陛下连后宫的事都处理得滴水不漏,苏贵妃想塞人进来,被一句话堵回去了。"
"这哪里还是那个刚登基时唯唯诺诺的小皇帝?"
"嘘……小声点,别被人听见。"
我坐在御书房里,听着小禄子把这些话学给我听,忍不住笑了笑。
"他们真这么说?"
"回陛下,千真万确!"小禄子眉飞色舞,"奴才刚才去御膳房领点心,亲耳听见的。那帮大人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,说陛下仿佛换了个人。"
我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
换了个人?
他们不知道,我确实换了个人。
不过这话没法跟他们说。
小禄子一边给我研墨,一边在心里吐槽:
【这群大臣终于反应过来了。】
【可惜啊,他们就算想破脑袋,也猜不到陛下是开了挂。】
【要是让他们知道陛下能听到他们心里在想什么,估计得吓死。】
我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这小子,最近越来越敢想了。
……
丞相府。
魏渊坐在书房里,门已经关了一个时辰。
他没有见任何人,也没有处理公务,就坐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他在复盘。
从张明远赈灾贪墨,到御书房揪出内奸,再到后宫选秀被拒……
短短一个月,他精心布置的三步棋,全输了。
每一步,他都觉得自己天衣无缝。
每一步,都被萧景琰精准地拆了。
【是运气吗?】
【不可能。一次是运气,两次是巧合,三次……就是必然。】
【他一定掌握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。】
【是情报网?还是身边有高人?】
【不对……他登基才一个月,哪来的情报网?朝中大臣都是我的人,他接触不到任何人。】
【那他是凭什么?】
魏渊睁开眼睛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疑惑。
他当了二十年丞相,斗倒过三个政敌,扳倒过两个王爷。
他自认看人很准。
萧景琰刚登基的时候,他看过那孩子——眼神怯懦,说话低声细气,朝堂上被大臣怼两句就脸红。
典型的傀儡胚子。
可现在……
魏渊想起今天早朝上,萧景琰坐在龙椅上的样子。
不慌不忙,条理清晰,一句话就能点中要害。
那双眼睛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透底。
【不能再贸然出手了。】
【先收敛锋芒,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底牌。】
【等他露出破绽,再一击致命。】
魏渊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《资治通鉴》,翻开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他当了二十年丞相,第一次觉得,自己看不透一个人。
这种感觉,很不好。
……
大将军府。
赵霆正在校场练剑。
手下副将匆匆跑来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赵霆停下剑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"御书房那三个人,全招了?"
"是。王顺招了,供出了内务府的小贵子和尚膳监的小安子。三个人都送进诏狱了。"
赵霆把剑扔给副将,接过毛巾擦了擦手。
"丞相那边什么反应?"
"丞相闭门不出,已经一个时辰没见人了。"
赵霆冷笑一声:"老狐狸也吃瘪了。"
他走回书房,坐下来,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。
"之前我们都小看他了。"赵霆慢慢说道,"以为是个软柿子,捏一捏就碎。现在看来,没那么简单。"
副将站在旁边,不敢接话。
"传令下去。"赵霆放下茶盏,眼神冷了下来,"最近所有人收敛一点,别往御书房凑,别跟宫里的人私下接触。陛下既然能揪出王顺,就能揪出第二个、第三个。"
"是!"
"还有。"赵霆顿了顿,"派人盯着御书房,我想知道,他最近见了什么人,读了什么书,跟谁说过话。我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变聪明的。"
"末将明白!"
副将退了出去。
赵霆靠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的天色,眉头越皱越紧。
一个小皇帝,一个月之内,连破他三局。
这已经不是"聪明"能解释的了。
……
御书房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我批完最后一本奏折,放下朱笔,揉了揉太阳穴。
小禄子端来一杯参茶,放在案上。
"陛下,该歇歇了。"
我端起茶,喝了一口,然后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夕阳把宫墙染成一片金红色。
宫里的钟声远远传来,一声接一声,沉稳而悠长。
我听着远处宫道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,听着太监宫女们心里零碎的念头,听着这座庞大宫殿里无数人的呼吸。
一个月前,我坐在这张龙椅上,听到的全是轻视和算计。
今天,我听到最多的,是忌惮。
但这还不够。
忌惮不是敬畏。
他们怕我,是因为看不透我,不是因为真的服我。
魏渊和赵霆只是暂时收敛了,他们的根基还在,党羽还在,兵权还在。
他们只是从"明着来"变成了"暗着来"。
暗箭,比明枪更难防。
"小禄子。"我开口。
"奴才在。"
"你觉得,朝堂上这些人,现在怎么看朕?"
小禄子想了想,认真地说:"回陛下,奴才觉得……他们怕了。"
"怕就好。"我笑了笑,"但光怕,没用。"
小禄子愣了一下,没太听懂。
我没解释。
我转过身,走回案前,拿起一本奏折。
奏折是礼部呈上来的,说下个月是太后寿辰,请旨操办。
我看着"太后"两个字,沉默了片刻。
太后、丞相、大将军。
这三座大山,搬走一座,还有两座。
而且太后和丞相是一伙的,大将军虽然跟丞相面和心不和,但也不希望我掌权。
我孤身一人,坐在这张龙椅上。
但我不是真的孤身一人。
我能听到他们心里在想什么。
这就是我的底牌。
"小禄子。"
"奴才在。"
"明天早朝,把这份奏折递上去。"我把奏折递给他,"告诉礼部,太后寿辰,一切从简。南部灾情未平,不宜铺张。"
小禄子接过奏折,点了点头:"奴才明白。"
他又在心里嘀咕:
【陛下这招跟对付苏贵妃一模一样啊。】
【又是拿灾情当挡箭牌。】
【不过好用就行,太后总不能说灾民死活不如她过生日重要吧?】
我看了他一眼。
这小子,越来越懂我了。
窗外,最后一缕夕阳沉了下去。
宫里亮起了灯。
一盏,两盏,无数盏。
灯火映在宫墙上,像一片沉默的海。
我知道,在这片海里,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。
魏渊在盯着我。
赵霆在盯着我。
太后在盯着我。
他们想知道,我到底凭什么。
让他们想吧。
猜不透,才是最好的防守。
我吹灭了案上的蜡烛。
御书房陷入黑暗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落在地上,冷冷清清。
我闭上眼睛,听着整座皇宫的心跳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而我的棋局,才刚刚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