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明远进天牢之后,朝堂上安静了几天。
可我发现,有些不对劲。
连续三天,早朝之上,魏渊总能精准地踩在我还没公开的决策上。
第一天,我打算调户部侍郎周明去南部查账,密奏还在御书房里压着没发,魏渊就在朝堂上提议:"周侍郎年事已高,不宜远行。"
第二天,我拟了一道旨意,准备提拔两名御史台的小官,旨意还没出御书房,魏渊就提前跟那两人见了面,暗示他们"站队"。
第三天更离谱。我昨晚刚批完一份密奏,准备今天早朝上宣布对京畿三处粮仓进行突击核查,结果今早魏渊一开口,就把那三处粮仓的账目"提前做平"了。
我坐在龙椅上,看着他侃侃而谈,心里越来越冷。
密奏只在御书房流转。
能接触到的,只有御前伺候的这几个内侍。
御书房里有内奸。
而且这个内奸,是魏渊的人。
……
回到御书房,我坐在案前,没有声张。
御书房里一共四个内侍。
大太监李福全,四十多岁,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,从我登基起就伺候在御前,看上去忠厚老实。
中年太监王顺,三十来岁,平时话不多,做事勤恳,很少出错。
还有两个小太监,一个是小禄子,另一个叫小德子,都是今年刚调进来的新人。
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。
李福全站在一旁整理奏折,神色如常。
【今天陛下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?】
【得小心伺候着,别触了霉头。】
他的心声很正常,没什么异样。
王顺在给我研墨,低着头,动作熟练。
我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我拿起朱笔,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,铺开一张纸,慢慢写了起来。
我写得很慢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写的内容是——
"拟调兵部右侍郎赵恒,即日起接管京畿西郊大营,原西郊大营统领刘奎,调任南苑闲职。"
赵恒是我的人,刘奎是魏渊的党羽。
这份"密奏",我写完就压在案上,没有交给任何人,也没有对外发出。
写完之后,我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对小禄子说:"朕出去走走,你跟着。"
"是,陛下。"
我带着小禄子走出御书房,在御花园里转了一圈。
其实我根本没心思逛园子,我一直在听。
听御书房里的动静。
回到御书房门口,我没有立刻进去,站在门外,侧耳倾听。
李福全在里面整理奏折,心声平静。
【陛下出去散步了,我得把这些奏折归好类。】
小德子在扫地,心里想着晚上吃什么。
【今晚御膳房好像有红烧肉,希望能分到一碗。】
而王顺——
他的心声,乱了。
【兵部右侍郎赵恒接管西郊大营?】
【刘奎大人要被调走?】
【这……这份奏折若是真的,那几位大人就全完了!】
【不行,我得赶紧把消息传出去!】
【今天正好轮到我去内务府领笔墨,可以从后门出去,跟接头的人碰面!】
我站在门外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找到了。
就是王顺。
我推开门,走进去,脸上没有任何异样。
王顺立刻低下头,继续研墨,手却微微有些发抖。
我走到案前,拿起刚才写的那份"密奏",假装看了看,然后随手放在一边,对小禄子说:"朕有些累了,去偏殿歇一会儿。"
"是,陛下。"
我带着小禄子去了偏殿,但没有休息。
我让侍卫埋伏在御书房后门附近,然后透过窗缝,静静地看着。
过了一会儿,王顺果然动了。
他左右看了看,见御书房里没人注意,迅速从案上拿起我写的那份"密奏",躲到角落里,拿出纸笔,飞快地抄写起来。
抄完之后,他把原件放回去,把抄好的纸条塞进袖子里,然后端起一个空托盘,假装要去内务府领东西,从后门走了出去。
他刚走出后门,来到假山后面,一个穿着内务府服饰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王顺把纸条递过去,那人伸手来接——
"拿下!"
埋伏的侍卫一拥而上,把两人当场按住。
王顺吓得魂飞魄散,手里的托盘"哐当"一声掉在地上。
……
御书房。
王顺被押到我面前,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那张抄好的纸条,就摆在我案上。
我拿起纸条,看了看,然后看向王顺。
"解释一下。"
王顺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"朕写了一份密奏,压在案上,没有交给任何人。"我慢慢说道,"你怎么知道内容的?又为什么要抄一份,交给宫外的人?"
王顺"扑通"一声磕在地上,额头抵着地面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"陛……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"
"说。"
王顺瘫在地上,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。
"是……是丞相大人……丞相大人给了奴才五百两银子,让奴才……让奴才把御书房里的消息传出去……"
"传了多久了?"
王顺咬了咬牙,最终还是说了:"半……半年了……"
半年。
我眯了眯眼睛。
也就是说,从我登基不久,魏渊就已经把手伸进御书房了。
"除了你,还有谁?"
王顺犹豫了一下,在我冰冷的目光下,最终还是招了:"还……还有两个……一个是内务府的小太监小贵子,一个是尚膳监的小安子……他们……他们也是丞相的人……"
我点了点头。
"带下去,押入诏狱,严加审讯。"
侍卫把王顺拖了下去。
王顺一路哀嚎,声音越来越远。
御书房里一片死寂。
李福全站在一旁,脸色煞白,浑身发抖。
【居然是王顺!】
【丞相安插的人暴露了!】
【千万不要怀疑到我头上!我虽然也收过丞相的好处,但我没有传递消息啊!】
【陛下不会知道我也……】
我看了李福全一眼,没有说话。
他也有问题。
但现在不是收拾他的时候。
打草惊蛇,不如放长线钓大鱼。
我让侍卫把另外两个内侍也抓了起来,一并送进诏狱。
……
当天晚上,诏狱传来消息。
王顺全部招了。
他收受魏渊贿赂,半年来先后泄露了十七次御书房的消息,包括密奏内容、圣旨草稿、陛下日常言行等。
另外两个小太监也招了,他们负责在宫外传递消息,跟魏渊府上的管家接头。
我把供词看完,扔在火上烧了。
小禄子站在一旁,看着火焰跳动,心里感慨万千。
【好家伙,皇宫里到处都是卧底。】
【御书房、内务府、尚膳监……稍不留神就要被卖。】
【陛下也太厉害了,不声不响就把内奸揪出来了。】
【不过李福全刚才那反应……他是不是也有问题?】
我看了他一眼。
这小子,越来越敏锐了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魏渊安插在御书房的棋子,被我拔了三颗。
但他不会就此罢休。
李福全还在御前,他虽然这次没有直接参与泄密,但心里向着魏渊,迟早是个隐患。
而且,魏渊发现王顺等人暴露之后,一定会更加谨慎,后续安插的人会更隐蔽、更难察觉。
但没关系。
我有的是耐心。
你安插一个,我揪一个。
你埋一颗棋子,我拔一颗。
我倒要看看,是你的棋子多,还是我的耐心足。
我转身回到案前,拿起朱笔,继续批奏折。
夜还长。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