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明远被押进天牢的第三天,御书房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。
我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。
"陛下,臣妾给您送点心来了。"
苏婉柔端着一个漆盘走进来,一身浅粉色宫装,发髻松松挽着,鬓边插了一支白玉簪子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。
她把漆盘放在案上,揭开盖子,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,还冒着热气。
"臣妾亲手做的,陛下尝尝。"
我放下朱笔,拿起一块咬了一口。
味道不错,甜而不腻。
"贵妃有心了。"
苏婉柔在我身边坐下,拿起帕子替我擦了擦嘴角,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宝。
"陛下近日操劳国事,都瘦了。"她看着我,眼里满是心疼,"臣妾看着,心里难受。"
她嘴上说着心疼,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。
【赈灾的事闹得这么大,皇帝当众打了丞相的脸,看来他对丞相的忌惮已经很深了。】
【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后。】
【太后吩咐的那件事,也得趁今天办了。】
【送一个世家贵女进宫,放在皇帝身边。要是能得到恩宠,后宫就多一枚棋子;就算不受宠,也能传递消息,盯着皇帝的一举一动。】
我嚼着桂花糕,心里冷笑。
果然,前脚刚在朝堂上打了魏渊的脸,后脚后宫就来试探了。
苏婉柔拿起一块桂花糕,小口小口地吃着,看似随意地开口:"陛下,今日朝堂上……张大人的事,臣妾听说了。"
她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。
"陛下英明果断,只是……丞相大人年事已高,为朝廷操劳多年,陛下日后还是多体谅体谅他老人家。"
她在替魏渊求情。
或者说,她在试探我对魏渊的态度。
我笑了笑,没有接话,反而问道:"贵妃今日怎么有空过来?"
苏婉柔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"臣妾想陛下了,自然就来了。"
【这小子在打太极。】
【不行,得换个方式试探。】
她放下手中的桂花糕,叹了口气:"说起来,后宫已经许久没有添新人了。臣妾近日整理宫务,发现御花园那边空着好几处宫殿,怪冷清的。"
来了。
我看着她,等她继续说。
苏婉柔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,语气更加随意:"臣妾娘家有个表妹,今年刚及笄,生得端庄秀丽,知书达理。臣妾想着,若是能入宫侍奉陛下,为皇家开枝散叶,也是一桩美事。"
她抬起头,眼巴巴地看着我:"陛下觉得如何?"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那张温柔的脸。
她说得冠冕堂皇——"为皇家开枝散叶"。
可心里想的却是——
【只要这个表妹进了宫,就能替太后盯着皇帝。】
【太后说了,这个表妹必须安插在御书房附近,最好能经常见到皇帝。】
【到时候皇帝说什么、做什么,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。】
【丞相那边也需要眼线,这个表妹可以一石二鸟。】
我差点笑出声。
一石二鸟?
我看是一箭双雕吧。
站在一旁磨墨的小禄子,心里已经炸了。
【又来了!太后和丞相这是想把陛下身边全部填满自己人啊!】
【前朝安插官员,后宫安插妃子,御书房也要塞眼线?】
【苏贵妃这个笑面虎,表面上温柔体贴,实际上满肚子坏水!】
【陛下千万别上当!】
我看了小禄子一眼,他立刻低下头,磨墨磨得更认真了。
我拿起茶盏,喝了一口,然后笑着看向苏婉柔。
"贵妃体恤皇家,朕心甚慰。"
苏婉柔眼睛一亮。
【有戏!】
我话锋一转:"只是如今南部灾情未平,百姓流离失所,尚在受苦。朕身为天子,岂能在此时铺张选秀、纳妃享乐?"
苏婉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【这小子拿灾情当挡箭牌!】
【可我没法反驳,反驳就是不顾灾民死活!】
我继续说道:"传出去,百姓会怎么想?他们会说,南部的灾民还在吃糠咽菜,皇帝却在宫里选妃纳妾。这个骂名,朕背不起,贵妃也背不起吧?"
苏婉柔咬了咬嘴唇,挤出一个笑容:"陛下说得是,是臣妾考虑不周。"
她不甘心,还想再劝:"可是陛下,选秀一事也不必大张旗鼓,只需……"
"对了。"我打断她,放下茶盏,"说起宫务,朕正好有件事要跟贵妃说。"
苏婉柔愣了一下:"陛下请讲。"
我拿起案上的一本账册,递给她:"这是近三个月的后宫开销账册,朕看了看,有些不对劲。"
苏婉柔接过账册,翻了几页,脸色微微变了。
【这……这些账册怎么会在陛下手里?】
【我明明让下面的人做平了账目……】
我看着她,慢慢说道:"后宫每月的用度,比之前多了三成。胭脂水粉、绫罗绸缎,开销都不小。贵妃掌管后宫,应当节俭为宜,给其他妃嫔做个表率。"
我在敲打她。
苏婉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她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皇帝这是在警告她—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后宫搞小动作。
她合上账册,勉强笑了笑:"臣妾……臣妾日后一定注意。"
"嗯。"我点了点头,"去吧,点心朕收下了。"
苏婉柔站起身,行了个礼,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。
"臣妾告退。"
她端着漆盘退了出去,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想往我身边塞眼线?
门都没有。
小禄子在一旁磨墨,心里已经乐开了花。
【漂亮!陛下这一招太妙了!】
【拿灾情当挡箭牌,苏贵妃根本没法反驳!】
【还顺便敲打了她后宫开销的事,一箭双雕!】
【苏贵妃今天偷鸡不成蚀把米,什么都没捞着!】
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,没说话。
苏婉柔不会就此罢休。
太后也不会。
今天这一招被挡回去,她们下次会换别的方式。
但没关系。
来一招,我拆一招。
……
苏婉柔走出御书房,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消失。
她端着漆盘,快步往太后寝宫走去。
进了寝宫,太后正坐在榻上喝茶。
"怎么样?"太后放下茶盏,看着她。
苏婉柔把漆盘往桌上一放,脸色难看:"太后,皇帝……皇帝他不上当。"
"哦?"太后挑了挑眉,"怎么说的?"
"臣妾提了选秀的事,他说南部灾情未平,不宜铺张。"苏婉柔咬了咬牙,"他还拿出后宫的开销账册,敲打臣妾,说后宫用度奢靡,让臣妾节俭。"
太后冷笑一声:"这小子,倒是警觉。"
她站起身,在殿里踱了几步。
"选秀的事,不急。"太后慢慢说道,"他今天能拿灾情当挡箭牌,明天我们就能给他找个无法拒绝的理由。"
苏婉柔眼睛一亮:"太后的意思是……"
太后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。
"南部灾情不是还没结束吗?"太后慢慢说道,"我们让南部'乱'起来。到时候,他这个皇帝,总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吧?"
苏婉柔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太后的意思。
她脸上露出笑容:"太后英明。"
太后坐回榻上,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。
"另外,"她看向苏婉柔,"你最近多留意一下御书房那边。皇帝身边那个小太监,叫什么来着?"
苏婉柔想了想:"好像叫……小禄子?"
"对,小禄子。"太后眯了眯眼睛,"这小子最近经常随侍御前,皇帝似乎很信任他。你找人查查他的底细,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下手。"
苏婉柔点了点头:"臣妾明白。"
太后靠在榻上,看着窗外的天色,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。
小皇帝,你以为挡了我一次,就能高枕无忧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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