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上朝。
刚进太和殿,我就闻到一股不对劲的味道。
不是香炉里的檀香,是那种——有人准备搞事的味道。
果然,礼部尚书刚报完南部州县的灾情,魏渊就站了出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朝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沉痛的表情,一开口,声音里全是忧国忧民。
"陛下,南部数县遭遇涝灾,百姓流离失所,老臣夜不能寐,辗转反侧,实在不忍。"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本,双手呈上。
"老臣连夜拟了一份赈灾方案,请陛下过目。"
王德接过奏本,递到我手里。
我翻开一看,写得确实漂亮。
派遣朝廷大员前往灾区主持赈灾,划拨国库钱粮,由内阁统筹全部物资调度,还列了一长串需要调拨的物资清单和人员安排。
字字句句,都是体恤灾民。
满朝文武一片称赞。
"丞相大人真是心系百姓啊。"
"此方案周全妥帖,陛下应当尽快下旨。"
"南部灾民有救了!"
我抬眼看了看魏渊。
他低着头,一脸恭敬,可心里想的却是——
【灾荒就是最好的机会。钱粮在手,地方官员由我任免,不出半年,南部数州尽数落入我的掌控。】
【那个赈灾主官我已经想好了,就派周明远去。他是我的门生,办事利落,听话。】
【至于灾民……随便发点粥安抚一下就行了,重点是借机把南部州县的官员换成自己人。】
【等南部州县全部换上我的人,钱粮、人事、兵权……哼哼,到时候就算皇帝想动我,也得掂量掂量。】
我差点笑出声。
好家伙,赈灾是假,抢地盘是真。
南部数州虽然不算富庶,但地理位置重要,一旦魏渊把那里变成自己的地盘,就等于在朝廷的腹地插了一颗钉子。
到时候他要是想造反,南部就是他的后勤大本营。
我继续翻着奏本,面上不动声色。
魏渊的几个党羽开始附议。
"陛下,丞相大人的方案周全,臣以为应当尽快施行。"
"是啊陛下,灾民等不起啊。"
"请陛下速速下旨!"
我看向武将那边。
大将军沈毅站在队列最前面,双手抱胸,面无表情,一副"事不关己"的样子。
他身后的几个武将也都低着头,没人说话。
沈毅心里在想什么,我听得一清二楚。
【魏渊又要借机扩张势力了。】
【让他先去折腾,反正南部那些地方本来也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。】
【等他和皇帝斗起来,我再坐收渔利。】
【最好两败俱伤,我渔翁得利。】
我收回目光。
沈毅这老狐狸,还是那副坐山观虎斗的德行。
我合上奏本,没有表态。
"此事重大,容朕再想想。退朝。"
魏渊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我会拖延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恭敬的表情:"老臣遵旨。"
……
回到御书房,我把魏渊的奏本往案上一扔,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。
小禄子站在一旁磨墨,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可他心里已经炸了。
【来了来了!原书名场面大坑!】
【丞相借着赈灾把南部牢牢攥在手里,后来这些地方全部成为他造反的后勤大本营!】
【皇帝一开始没防备,吃了大亏!】
【赈灾的钱粮会被层层克扣,名义救济百姓,实际大部分用来养丞相的私属人手。那个被举荐的赈灾大臣周明远,就是丞相的铁杆心腹,到了南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地官员全换成自己人。】
【而且国库粮仓里已经混进了丞相的属官,调拨钱粮的时候他们会做手脚,真正到灾民手里的粮食连三成都不到。】
【原书里皇帝就是太信任魏渊了,觉得他德高望重,不会在赈灾上动手脚,结果被坑惨了。】
【后来南部成了魏渊的大本营,造反的时候第一个响应的就是南部那几个州。】
我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。
小禄子不知道,他心里的每一句话,我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周明远。
国库粮仓里有魏渊的人。
钱粮会被层层克扣。
南部会成为魏渊的造反大本营。
这些信息,比魏渊的奏本有价值一万倍。
小禄子一边磨墨,一边在心里疯狂碎碎念,同时还在拼命提醒自己。
【我不能说出去,我千万不能说出去。】
【我就是个磨墨的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】
【陛下要是问我,我就装傻。】
【对,装傻。】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立刻低下头,磨墨磨得更认真了。
我拿起魏渊的奏本,又翻了一遍。
表面上看,这份方案确实没什么问题。派遣大员、划拨钱粮、内阁统筹,每一项都冠冕堂皇。
可问题就出在"派遣大员"和"内阁统筹"上。
魏渊是内阁首辅,内阁统筹就等于他统筹。他举荐的周明远去了南部,人事任免权在他手里,钱粮调度权也在他手里。
到时候他想怎么搞就怎么搞,朝廷根本管不到。
我不能拒绝赈灾。
灾民在受苦,我要是拒绝,就是不顾百姓死活,魏渊正好拿这个做文章,说我"昏庸无道"。
但我绝不能让魏渊借这个机会吞并南部。
我放下奏本,拿起朱笔,在奏本上圈了几个地方。
小禄子偷偷瞄了一眼,又赶紧收回目光。
【陛下在圈什么?】
【他不会真的打算按丞相的方案来吧?】
【不对……陛下今天处理丽嫔和柳才人的时候就很不对劲,他好像什么都知道。】
【难道……陛下已经察觉到丞相的阴谋了?】
【不可能吧?陛下刚登基几天,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?】
我没理会他的胡思乱想,继续琢磨对策。
魏渊想要的是人事权和钱粮调度权。
那我就给他一部分,但关键的部分,必须握在自己手里。
我拿起朱笔,在奏本上批了几行字。
第一,赈灾主官不能由魏渊举荐,由朕亲自指派。
第二,钱粮调拨必须经过户部和朕的双重核准,内阁只有建议权,没有决定权。
第三,派遣御史随行,监督赈灾全过程,直接向朕汇报。
第四,南部州县的地方官员任免,必须由吏部统一考核,丞相府无权干预。
写完这些,我把奏本合上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魏渊,你想借赈灾扩张势力?
行,我让你去赈灾。
但你别想拿走人事权,也别想克扣钱粮。
我要让周明远去了南部之后,发现什么都动不了,什么都拿不到。
至于国库粮仓里魏渊安插的那些人——
我看向小禄子。
"小禄子。"
小禄子浑身一颤,连忙放下墨锭:"奴才在!"
"你去把户部侍郎李大人请来,就说朕有要事相商。"
小禄子愣了一下:"户部侍郎?"
【户部侍郎李文谦?他不是丞相的人吗?陛下找他干什么?】
【不对……李文谦虽然表面上依附丞相,但他家里有个弟弟在南部当县令,他应该不会希望南部被丞相完全掌控。】
【难道陛下想拉拢他?】
【有点意思。】
小禄子低着头,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,但脸上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:"奴才这就去。"
他弓着腰退了出去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这个小太监,明明怕得要死,偏偏脑子转得比谁都快。
他刚才那一瞬间,已经帮我把李文谦的底细分析了一遍。
没错,李文谦确实依附魏渊,但他不是魏渊的死忠。他弟弟在南部当县令,如果魏渊把南部换成自己的人,他弟弟的位置就保不住了。
所以李文谦有动机跟我合作。
我靠在椅背上,等着李文谦过来。
魏渊以为他的计划天衣无缝。
他不知道,他还没出招,我就已经把他每一步都想好了。
这就是我能听见心声的好处。
别人在明处算计,我在暗处看戏。
你出什么牌,我都知道。
你怎么跟我斗?
……
半个时辰后,李文谦来了。
他跪在地上,一脸恭敬:"臣参见陛下。"
我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李文谦心里有点慌。
【陛下突然召见我,什么事?】
【不会是赈灾的事吧?丞相让我在户部配合调拨钱粮,难道陛下察觉到了什么?】
【不可能……我做得很隐蔽,陛下不可能知道。】
我笑了笑。
"李大人,南部赈灾的事,你知道了吧?"
李文谦连忙低头:"臣已经听说了。丞相大人的方案周全,陛下英明。"
【先拍个马屁,看看陛下什么意思。】
我没接他的马屁,直接把魏渊的奏本扔到他面前。
"你看看。"
李文谦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翻了翻。
他的脸色慢慢变了。
【陛下把人事权和钱粮核准权都收走了?还派御史监督?】
【这……丞相的计划要落空了。】
【但陛下为什么给我看这个?】
我看着他,慢慢开口:"李大人,你弟弟在南部当县令吧?"
李文谦浑身一颤,"扑通"一声跪下:"臣……臣弟弟确实在南部任职,但臣从未……"
"朕没说你徇私。"我打断他,"朕只是想告诉你,如果南部州县全部换成丞相的人,你弟弟的位置,还保得住吗?"
李文谦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【陛下什么意思?】
【他是在拉拢我?】
【可是……我依附丞相这么多年,他会信我吗?】
【而且陛下怎么知道我弟弟在南部?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……】
我看着他纠结的样子,没有催他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在权衡利弊。
一边是丞相,一边是皇帝。
丞相势大,但皇帝手里有皇权。而且如果南部被丞相完全掌控,他弟弟就完了。
他必须选一边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文谦抬起头,咬了咬牙:"陛下……臣有话要说。"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
"讲。"
"国库粮仓里……有丞相安插的人。"李文谦的声音很低,"调拨钱粮的时候,他们会做手脚。"
我笑了。
小禄子心里剧透的信息,从李文谦嘴里得到了确认。
"还有呢?"
李文谦犹豫了一下:"丞相举荐的周明远……已经在私下联络南部几个州的官员了。他打算到了南部之后,先把当地官员全部撤换,换成自己人。"
我点了点头。
果然。
魏渊的每一步,都在小禄子的剧透之中。
"李大人。"我看着李文谦,"这件事,你知我知。"
李文谦连忙磕头:"臣明白!臣绝不敢透露半句!"
"去吧。"
李文谦如蒙大赦,弓着腰退了出去。
他走后,我重新拿起魏渊的奏本,在上面又加了几笔。
国库粮仓里的人,得换掉。
周明远想换南部官员?我偏不让他换。
魏渊,你不是想玩吗?
我陪你玩。
但这一次,输的人不会是我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御书房里,烛火摇曳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跳动的火苗,心里一片清明。
朝堂上的坑,一个接一个。
魏渊、沈毅、太后……每个人都在给我挖坑。
但没关系。
我有小禄子这个"人形剧透机",还有能听见心声的能力。
你们出什么招,我都知道。
你们想怎么玩,我奉陪到底。
只是……
我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魏渊在朝堂上给我挖坑,太后在后宫里给我施压,沈毅手握兵权坐山观虎斗。
而我,手中依然没有兵权。
这是我最致命的短板。
如果有一天,魏渊真的撕破脸,直接带兵逼宫——
我拿什么跟他斗?
我握紧了拳头。
兵权。
我必须尽快拿到兵权。
否则,就算我能看穿所有阴谋,也挡不住真刀真枪。
烛火"噼啪"爆了一下。
我收回目光,拿起朱笔,继续批奏折。
夜还很长。
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