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慈安宫回来之后,御书房里清静了没两天。
下午我正翻着一本户部的奏折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王德弓着腰进来,一脸为难。
"陛下……丽嫔娘娘和柳才人来了,说有要事求见。"
我放下朱笔,揉了揉眉心。
后宫的事,我最不想沾。
可人家都到御书房门口了,不见也不行。
"让她们进来。"
王德应了一声,退出去没一会儿,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丽嫔走在前面,穿着一身水红色宫装,头上珠钗插得满满当当,脸上带着泪痕,眼眶红得像兔子。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,其中一个低着头,手指绞着帕子,一看就不安分。
柳才人跟在后面,穿着素净的浅绿色宫装,没怎么打扮,脸上也没什么血色,看起来楚楚可怜。她身后也带着一个宫女,眼神飘来飘去,时不时往我这边瞟。
两人一进门,"扑通"一声就跪下了。
"臣妾参见陛下。"
"起来吧。"
丽嫔先开口,声音带着哭腔:"陛下,臣妾有冤情要诉!"
她抬起头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:"柳才人她……她暗中散播谣言,说臣妾……说臣妾……"
她哽咽着说不下去,旁边的宫女赶紧接话:"回陛下,柳才人在宫里到处说我们娘娘恃宠而骄,还……还说娘娘私下议论太后娘娘的不是!"
丽嫔哭得更凶了:"臣妾根本没有说过那些话!是柳才人捏造的!她就是想毁掉臣妾的名声,让陛下厌弃臣妾!"
我还没说话,柳才人也开口了。
她声音细细的,带着颤抖:"陛下明鉴,臣妾才是被冤枉的那个。丽嫔娘娘她……她一直欺负臣妾。臣妾只是不小心冲撞了她,她就处处刁难,还……还罚臣妾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。"
她说着,眼泪也掉了下来:"臣妾身子弱,回来就病了一场。可丽嫔娘娘还不依不饶,到处说臣妾是装病博同情……"
丽嫔立刻炸了:"你胡说!明明是你先散播谣言的!"
"我没有!"
"你有!"
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吵得不可开交。
我靠在椅背上,安静地听着。
丽嫔的声音很大,气势汹汹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。柳才人则低着头,时不时抽泣两声,看起来柔弱无助。
换作别人,大概会觉得丽嫔嚣张跋扈,柳才人可怜兮兮。
可我听到的,不止这些。
丽嫔跪在地上,哭得梨花带雨,心里却在想:【先把柳才人搞垮,少一个对手,我才能和苏贵妃抗衡。哪怕捏造一点闲话,只要陛下信了,柳才人就完了。】
【反正陛下向来不喜欢后宫争斗,只要我表现得够委屈,陛下自然会厌弃她。】
【那个宫女办事还算利落,谣言已经散出去了,今天只要陛下发落柳才人,我的目的就达到了。】
柳才人低着头,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,心里却在冷笑:【丽嫔这个蠢货,果然上当了。我故意让宫女在她面前提太后,激怒她,让她在陛下面前失态。】
【只要她举止失仪,陛下自然会厌弃她。】
【我不用自己动手,借陛下的手除掉她,多干净。】
我差点笑出声。
两个人都在演戏。
丽嫔确实受了点委屈,但远没有她哭的那么惨。柳才人确实被罚站了,但那是她先故意在丽嫔面前晃悠,还让宫女阴阳怪气说了几句,才惹恼了丽嫔。
至于散播谣言——两个人都有份。
丽嫔的宫女说柳才人散播谣言,可柳才人的宫女也在私下说丽嫔的坏话。两个人互相泼脏水,都想借我的手把对方搞下去。
更可笑的是,她们带来的宫女,心里也都在盘算。
丽嫔的那个宫女在想:【娘娘今天一定要赢。只要柳才人倒了,娘娘在宫里的地位就更稳了,我们做奴才的也能跟着沾光。】
柳才人的那个宫女则在想:【丽嫔那个蠢货,果然发火了。娘娘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妙,今天只要陛下发落丽嫔,娘娘就赢了。】
我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禄子。
他低着头,面无表情,心里已经炸了。
【宫斗大戏开幕!】
【两个人都不是无辜的,全在演戏。丽嫔想借陛下搞垮柳才人,柳才人想借陛下搞垮丽嫔,典型的狗咬狗。】
【皇帝要是判错了,后宫就要乱一阵子。】
【不过……皇帝今天会怎么判?】
我收回目光,没有说话。
丽嫔还在哭:"陛下,臣妾说的都是真的!您可以去查!"
柳才人也抽泣着:"陛下,臣妾不敢撒谎……"
两个人都看着我,等我表态。
殿里安静了几秒。
我坐直身子,目光落在丽嫔身上。
"丽嫔。"
丽嫔一颤:"臣妾在。"
"你说柳才人散播谣言,说你议论太后。"我慢慢道,"那你知不知道,三天前,你宫里的宫女春桃,在御花园里跟柳才人的宫女夏荷说,柳才人狐媚惑主,迟早要被打入冷宫?"
丽嫔的脸色"唰"地白了。
春桃是她身边的大宫女,这件事她当然知道。可她没想到我会知道。
"臣妾……臣妾不知道……"
"不知道?"我看向那个低着头绞帕子的宫女,"春桃,你来说,是不是你说的?"
春桃"扑通"一声跪下,浑身发抖:"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!是……是奴婢说的……"
丽嫔的脸彻底没了血色。
我又看向柳才人。
"柳才人。"
柳才人抬起头,眼里还含着泪:"臣妾在。"
"你说丽嫔罚你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。"我顿了顿,"那你知不知道,那天是你故意在丽嫔必经之路上弹琴,还让夏荷在旁边说'有些人啊,仗着家世好就目中无人',丽嫔才发怒罚你的?"
柳才人的眼泪僵在脸上。
她身后的夏荷也跪下了,脸色惨白。
"陛下……臣妾……"
"你不用说了。"我打断她,"你故意激怒丽嫔,让她在御花园里失态,然后跑到朕面前哭诉,想让朕厌弃她。朕说的对不对?"
柳才人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殿里死一般的安静。
两个嫔妃都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她们带来的宫女更是趴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她们大概怎么都想不到,这些私下里做的事,我会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小禄子站在旁边,心里已经惊了。
【我靠!皇帝怎么什么都知道?!】
【这些事他怎么可能知道?难道他在后宫安插了眼线?】
【不对啊,原书里皇帝根本不管后宫的事,任由太后和苏贵妃折腾。】
【这一版……不对劲。】
我没理会小禄子的心声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四个人。
"你们两个,"我指了指丽嫔和柳才人,"一个散播谣言,一个故意挑事。一个仗着家世骄横跋扈,一个仗着聪明玩弄心机。"
"后宫之中,最忌的就是争风吃醋、造谣构陷。你们把朕的皇宫当成什么了?菜市场吗?想吵就吵,想闹就闹?"
两个人都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"从今天起,丽嫔禁足一个月,抄写宫规五十遍。柳才人禁足半个月,抄写宫规三十遍。"
"你们宫里那些多嘴的奴才,各自领二十板子,打发去浣衣局。"
"若是再让朕听到你们互相构陷、搬弄是非——"我顿了顿,声音冷了下来,"一律从严处置,绝不姑息。"
丽嫔和柳才人浑身一颤,连忙磕头:"臣妾知错!臣妾知错!谢陛下开恩!"
"滚吧。"
两个人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她们带来的宫女也被拖了下去,殿里终于安静了。
我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处理这种事真累。
小禄子站在一旁,心里还在震惊。
【皇帝今天这一手……太狠了。】
【不偏不倚,各打五十大板,谁也没偏袒。而且他还知道两个人私下里干的那些小动作,这简直就是开了上帝视角啊。】
【丽嫔和柳才人回去之后肯定吓破了胆,以后再也不敢随便搞事了。】
【不过……皇帝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的?】
我看了他一眼。
小禄子立刻低下头,装作什么都没想的样子。
我没拆穿他。
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,我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。
这件事,我会一直瞒下去。
……
后宫的风波很快就传开了。
丽嫔和柳才人被禁足的消息,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六宫。
慈安宫里,太后听完宫女的禀报,眉头微微皱起。
"皇帝亲自处理了?"
"回太后,是的。陛下把两位娘娘都罚了,还打了她们宫里的宫女。"
太后放下茶盏,若有所思。
【皇帝什么时候开始管后宫的事了?】
【以前他从来不管这些,任由后宫乱成一团。今天怎么突然……】
【而且他怎么知道丽嫔和柳才人私下里那些小动作的?】
她心里生出一丝不安。
这位新帝,好像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。
另一边,苏贵妃的寝宫里。
苏贵妃听完心腹的禀报,脸色也有些难看。
【皇帝今天这一手,是在敲打后宫所有人。】
【他不偏袒任何一方,也不重罚,但每个人都知道了他的底线。】
【看来以后想借后宫嫔妃的手试探他,没那么容易了。】
她咬了咬嘴唇,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……
御书房里,我重新拿起朱笔,继续批奏折。
小禄子在一旁磨墨,安安静静的,没再在心里疯狂吐槽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立刻低下头,专心磨墨。
我心里清楚,今天这件事虽然处理得干净利落,但后宫的水,远比前朝更深。
丽嫔家世不错,背后有世家支持。柳才人虽然家世一般,但她聪明,背后说不定也有人在推波助澜。
更重要的是,后宫里到处都是太后安插的眼线。苏贵妃是太后的人,其他嫔妃或多或少也和太后有联系。
今天我只打了丽嫔和柳才人,没有牵出背后的人,是因为时机未到。
后宫牵扯着太后和外戚的势力,不能轻易大动干戈。现在敲打一下,让她们知道我的底线,已经是最优的选择。
至于太后和苏贵妃——
她们不会善罢甘休。
今天的事,只会让她们更加警惕,也会让她们想别的办法来试探我的底线。
没关系。
我等着。
前朝有魏渊,后宫有太后,身边有苏贵妃。
四面都是敌人。
可我一点都不慌。
因为我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。
那些藏在笑脸背后的算计,那些裹着蜜糖的毒药,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她们以为我在明处,她们在暗处。
殊不知,我早就把她们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。
我放下朱笔,看向窗外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御书房外的宫灯一盏盏亮了起来。
这座皇宫,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
可我偏偏喜欢这种游戏。
因为这一次,主动权在我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