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，御书房里静悄悄的。
萧景琰刚批完几本奏折，王德弓着腰进来，小声禀报："陛下，太后娘娘派人传话，说今晚在慈安宫备了家宴，请陛下过去用膳。"
萧景琰放下朱笔。
太后。
他来到这个世界三天，还没正式见过这位名义上的母后。
原主的记忆里，太后是先帝的皇后，姓周，出身名门望族周家。先帝在世时，周家就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世家。先帝驾崩后，太后在后宫地位尊崇，外戚势力盘根错节，连苏贵妃都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。
"知道了。"萧景琰道，"准备一下，朕这就过去。"
他站起身，看了一眼角落。
小禄子正捧着一摞奏折，低着头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点。
"小禄子，随朕去慈安宫。"
小禄子猛地抬头，脸色一变。
【慈安宫？！】
【太后？！】
【完了完了完了，原书里太后是个狠角色，表面慈眉善目，背地里心机深沉，皇帝前期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来。】
【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？我就是个背景板啊！】
【太后宫里的太监宫女个个都是人精，我一个穿越者要是说错话做错事，分分钟被灭口！】
萧景琰看着他一脸绝望的样子，心里觉得好笑。
"怎么，不愿意？"
小禄子连忙摇头："愿意！奴才愿意！能伺候陛下是奴才的福分！"
【我内心一万个不愿意！】
【但我不敢说！】
萧景琰没再理他，转身往外走。
小禄子抱着奏折，苦着脸跟在后面。
……
慈安宫。
宫殿修建得极尽奢华，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，廊下挂着一排排精致的宫灯，连地砖都铺的是上好的汉白玉。
萧景琰刚走到殿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。
"皇帝来了？快进来。"
萧景琰迈步进殿。
殿内布置得温暖雅致，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，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。一个穿着明黄色凤袍的中年妇人坐在主位上，面容端庄，眉眼间带着笑意。
这就是太后。
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，保养得极好，皮肤白皙，眼角只有几道浅浅的细纹。她看着萧景琰的眼神，满是慈爱。
"儿臣给母后请安。"萧景琰躬身行礼。
太后连忙起身，亲自扶起他："皇帝快坐，跟母后还讲什么礼数。"
萧景琰在她对面坐下。
小禄子站在殿门口，低着头，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。
【太后好美……不对，太后好可怕。】
【这种笑面虎最危险了，原书里她后来联合丞相一起逼宫，差点把皇帝拉下马。】
【我得当空气，当背景板，当一尊不会说话的佛像。】
太后坐回位子，上下打量着萧景琰，眼中满是心疼："皇帝这几日辛苦了。登基才几天，就处理了内务府那么大的案子，哀家听说了，心里又欣慰又心疼。"
她叹了口气："先帝走得急，把这么大一个江山交到你手里，你年纪又轻，担子太重了。"
萧景琰端起茶杯，没有说话。
就在这时，太后的声音飘了过来。
【这孩子，看着倒是沉稳。可惜太年轻了，才十八岁，懂什么朝政？】
【正好借这个机会，跟他提提垂帘听政的事。名分上我是他母后，辅佐他处理朝政，名正言顺。】
【先把朝堂一部分权力拿过来，再让周家的人慢慢进朝堂，配合丞相那边，内外夹击，不愁皇权不归我掌控。】
萧景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。
他抬眼看向太后。
太后正一脸慈爱地看着他，伸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："皇帝多吃点，看你都瘦了。御膳房做的菜要是合口味，以后常来哀家这里用膳。"
嘴上说得温柔体贴，心里却在盘算怎么夺他的权。
萧景琰心里冷笑。
他放下茶杯，恭敬道："多谢母后关心。儿臣年轻，确实有很多不懂的地方，日后还要请母后多教导。"
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【上道了。】
【看来这孩子确实需要人帮衬。】
她顺势说道："皇帝啊，哀家这几日一直在想，你刚登基，朝中事务繁杂，一个人处理难免力不从心。前朝旧例，新帝年幼时，常有太后垂帘听政，辅佐帝王处理朝政。"
她顿了顿，观察着萧景琰的表情："哀家不是贪图权力的人，只是心疼你太辛苦。若是你愿意，哀家可以帮你分担一些。"
萧景琰安静地听着。
太后的心里还在继续：【不能一下子逼得太紧，得慢慢来。先让他习惯有事找我商量，再一步步把权力拿过来。等他反应过来，朝堂上已经都是我的人了。】
【苏贵妃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，让她在皇帝身边多留意，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。】
【外戚那边也得安排几个进朝堂，周家的几个侄子都等着呢。】
萧景琰听完，心里已经把太后的盘算记得一清二楚。
他放下筷子，恭敬道："母后关心儿臣，儿臣感激不尽。只是垂帘听政一事，事关重大，先帝并未留下相关遗诏，朝中礼法也有明确规定。儿臣若是贸然请母后垂帘，恐怕会引起朝野非议，对母后名声也不好。"
太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【拿礼法来堵我？】
【这孩子，比我想象中难对付。】
萧景琰继续道："母后若是担心儿臣处理不好朝政，儿臣可以多向几位老臣请教。至于垂帘听政……儿臣觉得还是不妥。"
他话说得委婉，态度却很明确。
太后心里不悦，可萧景琰搬出了先帝遗诏和礼法，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也不好强逼。
她只能维持着笑容，点头道："皇帝说得有道理，是哀家考虑不周了。"
她话锋一转："不过，哀家倒是有几个人选，想举荐给皇帝。周家有几个侄子，都在地方上做过官，办事稳妥，不如让他们进朝堂，帮皇帝分担一些事务？"
萧景琰心里冷笑。
来了。
这是要安插外戚了。
他没有直接拒绝，只道："母后举荐的人，儿臣会细细考量。只是朝中官职有限，还得看各部有没有空缺。"
太后听出他是在敷衍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，但很快又恢复了慈爱的模样："好，好，皇帝看着办便是。"
宴席继续。
太后不再提垂帘听政的事，转而聊起家常，问萧景琰吃得习不习惯，睡得可好，后宫有没有中意的姑娘。
萧景琰一一作答，态度恭敬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殿外，小禄子站在门口，内心疯狂吐槽。
【好家伙，太后这算盘打得震天响，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。】
【原书里皇帝就是被太后这一套慈母攻势搞得晕头转向，最后被迫同意太后垂帘，结果权力被架空了好几年。】
【不过这一版皇帝好像没那么好糊弄……他用礼法挡回去了，太后吃瘪了。】
【有意思。】
【等等，我是不是不该觉得有意思？我只是个穿越者，我只想苟命啊！】
【太后和丞相都是一丘之貉，我一个都惹不起。】
【算了算了，继续当背景板。】
殿内，苏贵妃一直陪在太后身边，安静地坐着，没有说话。
她穿着粉色宫装，容貌艳丽，眉眼间带着几分娇媚。她时不时给萧景琰夹菜，动作温柔，眼神却一直在观察太后和萧景琰的表情。
她的心里也在盘算：【太后今天提垂帘听政，被皇帝挡回来了。看来这位新帝不像传闻中那么软弱。】
【我得把今天的事告诉太后，让她早做准备。】
【皇帝身边那个小太监……看着眼生，是新来的？得留意一下。】
萧景琰听见她的心声，心里又记了一笔。
苏贵妃也是太后的人。
这座慈安宫，表面上慈爱温馨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宴席持续了一个时辰，萧景琰起身告辞。
太后亲自送他到殿门口，拉着他的手，一脸不舍："皇帝有空常来，哀家一个人在这宫里，也怪冷清的。"
萧景琰躬身道："儿臣告退，母后保重身体。"
他转身离开慈安宫，小禄子跟在后面，两人一路沉默。
走出慈安宫的范围，萧景琰才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。
夕阳下，慈安宫像一头蛰伏的巨兽，安静地趴在皇宫深处。
萧景琰心里清楚，他的对手，不止前朝的魏渊和那些文武百官。
深宫之中的太后，也是一大威胁。
外戚势力盘根错节，太后在朝中安插了很多人，再加上苏贵妃在枕边吹风，魏渊在前朝配合……
这是一张无形的网，正在慢慢收紧。
"陛下，回宫吗？"小禄子小声问。
萧景琰收回目光："回。"
他迈步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。
小禄子跟在后面，心里还在感慨：【太后今天吃瘪了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原书里她后来联合丞相一起搞事情，逼得皇帝焦头烂额。】
【这一版剧情会怎么走？】
【皇帝今天用礼法挡回去了，太后应该会换个方式施压……说不定会制造舆论，让朝臣一起上书请太后垂帘。】
【我得提醒皇帝吗？】
【不行不行，我一开口就暴露了。】
【算了，皇帝今天表现不错，应该能应付得来。】
萧景琰听见他的心声，没有回头。
他当然知道太后不会善罢甘休。
今天他用礼法挡回去了，太后暂时找不到借口强逼。但她一定会想别的办法——制造舆论，拉拢朝臣，甚至可能联合魏渊一起施压。
没关系。
他等着。
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
他来到这个世界才三天，已经看清楚了这座皇宫里的明枪暗箭。
前朝有丞相，后宫有太后，身边还有苏贵妃这样的眼线。
四面楚歌。
可他不怕。
因为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——他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。
那些藏在笑脸背后的算计，那些裹着蜜糖的毒药，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萧景琰走进御书房，坐回案后。
小禄子轻手轻脚地给他端来一杯热茶，退到角落。
萧景琰端起茶，喝了一口。
茶的温度刚好。
他放下茶杯，拿起朱笔，继续批奏折。
殿内安静下来，只有朱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。
窗外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慈安宫的灯火还亮着，像一双眼睛，在黑暗中注视着这座皇宫。
萧景琰知道，从今晚开始，他和太后的博弈，正式开始了。
而他，不会输。
